清言

其中月(二)

#一期一振的场合

    身着神官服的男子纸扇轻摇,堪堪掩住唇角。身边的侍者剪一枝樱花置于刀架,三月里的春光啊正旖旎,燕子的呢喃藏在招人的风里,翠绿色的灵力在狭小的刀室汇聚。

    辅以玉钢,附以砥石,焚以烈火,以审神者之名,刀剑的男子凭此神依。

  “这次是一期殿啊,主上。”

    从漫长的沉眠中惊醒,一期一振试着睁开自己的眼睛,在阳光的一角还未亲吻他的瞳孔,他先听到清冷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像是清泉流过石琮,落花葳蕤盛开到他心底。

    缓缓的睁开眼睛,肌肤触碰到清风的温柔,血液开始汩汩流动。他应和着主上的呼唤,最先看到的却是主上身旁男子身影。怅然和甜蜜,苦涩和欣喜在心间荡起涟漪,他只当自己讶异于那名男子眼里新月和面容的华丽。

    主上告诉他,这是三日月宗近,顺手把自己交给他,让三日月好好照顾。自称爷爷的三日月只笑着说主上就知道差遣老头子,便也接过带新刀的任务。

    三日月是个很温柔的人,胡闹的弟弟们在自己没来的时候全都是三日月照顾,虽说身为刀剑的精灵从铸造之初就已存在,但来自长者的关怀确实安慰了弟弟们自己不在的委屈。低练度的自己也是三日月带着上战场,没有像关照短刀那样把自己护在身后,却每每在自己力不能及时拉一把自己,他没有缺席不成熟的自己的每次出战。

    哪怕这只是主上的安排,一期还是很感谢他,怀着对未知的恐惧用人类的躯体现世,有一个人片刻不离的陪着自己。

    当陪伴变成习惯,渐渐的,一期一振发现自己待在三日月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多,不自觉的总是想去看三日月,会在目光不经意接触的刹那垂下眼羞红脸颊。他开始注意三日月的一点一滴,在意他不能吃辣,会因为少少的芥末呛出眼泪,吐舌头的模样也觉得可爱。喜欢他悄悄欺负小狐丸的样子,被发现时笑眯眯装傻。哪怕是眉梢染上倦意,掩袖打哈欠的姿容,在一起眼里也是说不出的舒心。

    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悸动,每一次交谈都会让喜悦填满心底。

    可惜,岁月不许漫长的考虑。在一期还没有看清内心的欢喜,命运就让注定的两人相见,用一场诀别,在他和三日月之间刻上一条无法跨离的线。

    天下一振,烧毁之前的自己,也是可以堂堂正正可以唤三日月为夫人的人,以悲伤地姿态出现在他们面前,在三日月还没有来得及诉说离别后的相思,就带着不甘和未尽的思恋在他怀里消失。

    从未见过如此的三日月,似疯魔般挖掘脚下的泥土,脆弱无助的哭喊他的名字。

    那个一期一振不是我。一期一振这么想着,他知道自己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去拥抱那轮月光。

    接下来的时光毫无波澜,与天下一振的相遇对本丸来说只是小小的插曲。众人曾担心过三日月是否会一蹶不振,审神者也旁敲侧击,想问出些什么。老人家笑的风光霁月,哈哈哈声里揭过一页。

    众人只说,毕竟是天下五剑的胸襟。一期他懂,不是这样。三日月离他越来越远,抗拒他的接近,平日里找三日月说话也好,切磋也好,三日月总是点到为止,礼貌疏离。他把自己关在极夜的深寒,徒留一期一振在纱窗的另一侧,看着他在无人关注的角落咬着手腕默默哭泣,把深藏的记忆翻出来折磨自己,然后,第二天,收拾好自己,还是众人眼中云淡风轻的天下五剑。

    一期一振都懂,可却只能看着,偷偷看着。想为他拭去眼泪,拥他入怀,告诉他自己就在这里不会离开,却没有这样的权利。

    一期一振没办法不去恨消失的那个自己。

    下一次出阵三日月兴致高昂,主上劝不得。一期立即向主上申请,希望能编入三日月所在的队伍,主上答应了他,欲言又止。一期猜到主上想说些什么,只能苦笑。

    熟悉的战场,敌军的进攻算不上猛烈,尤其对三日月而言,轻描淡写化解攻势,当一期安心想去照顾其他人时,三把长枪穿透他的胸膛。仿若时间停止,一期似听到心脏撕裂的声音。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穿过敌军的刀剑从他们手中抢回三日月,又是怎样用颤抖的双手将他抱回本丸。

    深红色的血液在三日月的狩衣上开出绮丽的花,染红一期一振的手套,沿着他军装的纹路滴答滴答的绽放。

    主上赶紧交给他可以起死回生的御守,一期一振赤红着双眼深深一拜。亲眼看着御守融入三日月的身体,重伤的一期才不得不晕过去。

    华灯初晓,醒来时一期一振发现自己躺在三日月身边。病榻上的三日月脸色苍白安然,一期撑起手痴痴看着他,不想去问三日月怎么会躲不开。在他不懂的时候,他已经深陷,在他想说的时候,擦肩而过无力回天。可尽管是愚笨的,尽管是卑微的,一期一振他不想放弃。

    他伸手抚摸三日月鬓发,蝴蝶羽翼掠过花蕊般温柔。三日月听不见,他才可以说。

    一期一振不记得那些年的樱花开的有多绚烂是否璀璨了朝霞,也不知道锦帘屏上的相思在高台院的寺庙盘绕了多少年。

    他只知道,既然是轮回安排再次相遇,此间存在的一期一振注定重新爱上三日月。

    不悲忆过去,惟希望未来。

    所以,如果可以,以后你眸中新月的倒影,可否为我留一席之地。


(未完待续)

#文笔废,OOC,谢谢你能读到这里。


其中月

(一)

#天下一振的场合

    没有存在的过去,没有希望的未来。

    从灰烬中醒来,身上埋着大阪城的废墟,脚下的焦土因鲜血浇灌熏腾出土腥味。他名天下一振,业已烧却之刃,本应不存于世。

    此处应是地狱,没有光,也没有人声,只有零散堆砌的尸骸,以诡异扭曲的紫色天空为背景,不时响起凄厉哀嚎。除了他,剩下的是由枯骨和刀刃盔甲组成的怪物,彼此厮杀,以另一种残忍的形式存在。

    此间烧毁的大阪城,是天下一振存在的证明,亦是其沉熄之所。

    虽然还能说是或者,但作为付丧神,没有人类的愿力供给,想要维持住现世的灵体,天下一振只能去狩猎周围的怪物,从它们身上夺取灵力。因怨愤扭曲而成的怪物即使是灵力也是污浊的,若不是身为天下之刃的自傲,怕是也早已堕落成与之无异的怪物。

    杀戮,吞噬,活着。

    日复一日的沉沦在绝望和憎恨的深渊,连心中的那抹樱花树下摇曳的月光也越来越模糊。天下一振不知道,自己还能保持这样的存在多久。

    本已不期望救赎。

    厮杀成为本能,在闻到了不一样的气息时,天下一振下意识的想要袭击它们。与以往的敌人不同,这次的气息很干净,像是清晨沾上雨露湿气的阳光。同为刀灵的他立刻反应过来,是付丧神。

    “会更加美味吧。”天下一振这么想着,放轻脚步潜入,充沛的灵力实在显眼。本体刀握紧在手上,天下一振做好袭击的准备,却在人群中,看到了最在意的人,一眼足矣,所有的等待都有了慰藉。

    三日月宗近,他灼于烈火陷于泥淖都不愿忘记不远放弃的那抹月光。仅仅是目光触及的一瞬,内心的狂躁都好似得到了平息。不敢相认,转身离去的刹那扫到他旁边青年的身影,狂暴如烈火瞬间在体内点燃。

    那是张令人作呕的脸,嘴角溢出来的温柔和幸福让他恨不得把那张脸撕下来。

    天下一振气息愈发浅薄,就和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一样,所有的暴虐隐藏在表面的平静之下。污秽从皮肤上渗出,缠绕上衣饰,整个人包裹进黑泥,尖锐的骨刺撕开肉体暴露出来。手中的太刀先于身体行动,刀尖直指水蓝发色的青年,一想到将会从他的口中念叨出那人的名字,嫉妒与怨愤就快把天下一振吞噬。赶紧杀了他,劈开他的肉体,碾碎他的心脏,把他也埋入这方地狱。天下一振这么想着,却在靠近三日月时微微晃神,一瞬擦肩,足够青年警觉提刀相抗。

    刀刃割裂肌肤沾染血迹,两者的战局太过混乱,众人只能在一旁看着。天下一振放弃了活下去,如濒临困境的野兽以命相博。他已经做好了随后被消灭的觉悟,只不过在结束之前一定要带走青年。

    本来是这样决定的,却在三日月宗近的轻哼下溃不成军。

    皎若明月的男人轻轻一声御前大人,温柔且缱绻,似三月初春里的落花拂过月光,安安静静的飘到争斗两人的心上。

    众人眼中的怪物停下动作,两人分开,三日月一步一步靠近了他,脚下似走过几百年的时光,缓慢而坚定。天下一振的喉中发出类似野兽的低吼,骨刃聚拢在他身前。三日月没有在意骨刃的锋利,即使划破肌肤绽放出血液的灿烂,即使黑雾滚滚吞没了眉眼,三日月依然准确的捧住了怪物的脸,眸中新月烨烨,藏不住的怀念和相思滴落下来。

    一众付丧神按住刀柄向三日月聚拢,准备好随时援护他,怪物似乎安静了。只不过它身上翻滚的黑雾越发浓稠,粘附上三日月,又在三日月即将被吞没众人打算把三日月拉出来的前一刻烟消云散。

    黑雾下隐藏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刚刚打斗青年更是神色莫名,想要拉住三日月,却终是没有动作。

    天下一振倒下来,三日月环住了他。

    三日月听见天下一振在他耳边这么问,“为什么会认出我呢/为什么还要认出如此不堪的我呢?”声音里的苦楚扎在三日月心上,三日月没有回答,只是环紧手臂,抱得更紧,恨不得融入骨血。天下一振没有等到回答,身体开始崩溃。三日月眼中升起不可置信,眸中新月掩于浓雾,如暴雨中凄惨凋零的玫瑰。

    终焉的倒计时响起,在三日月的怀中,他只来得及留下一句没有回答的疑问。

    呐,夫人,今年大阪城的樱花,是什么颜色的呢?

    朝露般消散,此即他身。


    三日月慌乱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四散的流光,星星点点的光芒聚拢在手心又从指缝溜走,他攥的越紧流失的也就越快,在他的眼泪还没有溢出的前一刻,手心里已空空荡荡住,残留于衣襟上单薄的温度一遍遍提醒他这是握于手中却注定永远抓不的幸福。

    再一次的,眼睁睁看着他离去,再一次的,三日月什么也没有留住。

    他哭喊着御前样的名字无人回应,嘶哑的声音回荡在这个令人绝望的场景,一遍又一遍嘲讽着他的天真和苟存。

    他曾在痛苦中放肆的徘徊几百年,用铭记来惩罚自己。

    神说,这不够。

    临别的赠言将成为三日月永生永世的樊笼,他最终也走上了没有救赎的路。

    孤身一人。

(未完待续)


#文笔废,OOC,谢谢你能看到这里。

不识(二)

    勇者要走了。
    山林的浓雾漫进庭院,掩去了路径。折断的石柱上栖息的乌鸦,哑哑叫几声。湿重的雾气洇湿了勇者的铠甲,握紧剑柄的手心里蹭出一层汗。魔王站在勇者的身边,在晨风驱散浓雾,阳光点亮黎明的前一秒,他说:“带我走吧。”
    轻飘飘的童音散在风里,勇者却听得清清楚楚。害怕被拒绝的魔王垂头看着脚尖,一只手抚上他的头顶,揉了揉,魔王听到了最想听到的声音。低头的魔王抬眼的刹那,晨光点亮了雾气,那个笑得很温柔的人蹲在他面前,牵住了他的手,在他说好的那一刻,世界都亮了。
    尽管命运的低语在耳边告诫勇者,不能带走魔王,勇者还是想任性一次,就为了攥住的小小手掌。
    成长像是一瞬间的事,陪伴融化在时光里。
    第一次带着魔王去除怪,勇者很紧张,在他的意识里,魔王始终不是传说中威风凛凛的存在,而是一个弱小的需要他保护的孩子,哪怕这个孩子已经在短短的几年里长成了少年的模样。
再走一座山的距离就是怪物出现的地方。勇者动摇了,他对魔王说,你在这儿等我吧。魔王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不说话。他看了勇者一眼,低下头,默默打开自己整理好的包裹,一件件把东西拿出来,摆好。然后,用那双湿漉漉的仿佛浸润了月光的双眸凝视勇者,带着被人抛弃的脆弱表情,不发一言。
    勇者还是狠下心,太危险了,他对自己说,不应该让魔王陪他冒险。
    这次的行动勇者失去了以往的灵巧,在与怪物的战斗中他不可抑制的想起那个孩子。愣神的刹怪物牙齿已经逼近鼻尖,却堪堪停住。勇者在怪物的身后看到了熟悉的衣角,偷偷跟过来了的魔王救了他。也许是害怕勇者的责怪,魔王眼光躲闪,但他却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正如勇者怕他受伤一样,他也担心着勇者,抿紧的嘴角表达着他的倔强。勇者没有多说,只是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宽厚的手掌揉散了魔王束起来的银发。
    吟游诗人哼唱的曲调变更了版本,漂泊的勇者不再是孤身一人,他身边跟随着忠心的侍从,像是月亮追随着太阳,从白雪皑皑的北原到岩浆翻滚的火山,打败一个又一个敌人。
    在密林里赶走了贪得无厌的矮人,为了感谢他们,精灵族的女王邀请魔王留下,魔王婉言拒绝了。
    虽然魔王知道的还是不多,但他清楚,孤独的味道。毕竟那么多年的岁月悠悠,他曾一人走过。一旦接触了那种温暖,紧贴着手心的掌纹蕴热了四肢百骸,便是无法放手。
    勇者找到了他,勇者带走了他。从此,血液在胸膛里奔腾,原本荒芜的枝丫开出灿烂繁茂的花,魔王感觉得到,他连心脏的跳动都随着勇者的节拍。
    魔王说,他是害怕寂寞的那个。
    离开的时候女王的欲言又止让勇者很在意,魔王笑着告诉勇者是他多想了。
    魔王曾问勇者,为什么他要一直旅行,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当时勇者是怎么回答的呢,哦,他说,因为他是勇者。
    魔王似懂非懂,那什么时候停下。
   勇者没有说话。
    很久以后,等到午后慵懒的阳光散漫的在屋子里游荡,已经是少年人体型的魔王靠在窗边打盹,留宿的院子里开着一树蔷薇,魔王银色的发丝散在浮光里,进门的勇者嗅到空气里蠢蠢欲动的薰衣草的芳香,他突然就想这么停下来,在心里勾勒未来的情景。
    有一栋不大不小的房子,隔着窗户看到云,云下埋着蔚蓝的湖水,院子围一圈篱笆,要爬满藤蔓,会开出蔷薇色的花,葳葳苒苒。
    这念头像春草般在脑海里恣意增长。勇者规划的每一个未来的碎片里都珍藏着魔王的影子。
    他没有想过失去了魔王的未来。
    他还在满怀希冀憧憬着和魔王一起的未来。

不识(一)

    这是勇者和魔王的故事,写成蔷薇花的颜色,开在五月暮春的芳菲尽里。

    很久很久以前,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一座高山,山里埋藏着数不清的财宝。但是那座山实在太高了,人们爬不上去,山上还长满了食人的花草,它们说着蛊惑人心的话,诱骗人们跌落悬崖。有无数的冒险者向那座山进发,以期获得让人羡慕的无穷财宝,但从来没有人活着回来过。
    那是有着恶龙和魔怪看守的魔王的财宝。
    勇者折了几根树枝扔到营火里,锅子上炖着的肉汤咕嘟嘟冒着气泡,傍晚采的新鲜蘑菇现在就浸在汤汁里,饱饱的吸满了油脂,滑腻着诱人的光泽。勇者肯定,他听了身边同伴咽口水的声音。
    用一顿算不上丰盛的晚餐作为酬劳,勇者从吟游诗人那里得到了魔王住处的消息。也许是昨天晚上的炖肉太过酥软,吟游诗人给了勇者一个忠告,他劝诫勇者不要踏进魔王的城堡。没有告诉勇者原因,诗人抱着他的竖琴走远,哼着不知旋律的歌。
    虽说如此,勇者还是决定要找到魔王。
    即使知道了方向,寻找魔王的旅途算不上简单,勇者首先要渡过海妖占据的港口,然后穿过幽魂游荡的沼泽,最后在一片岩浆翻滚的尽头从三百块浮石里面找到正确的那一块,它会把最终到来的游客送往魔王所在的山峰。
    光明神在上,勇者他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魔王所在的山巅,按照命运的指引,他将与魔王进行一场旷古烁今的决斗,在人民的祝福和祈祷中,他必将结束魔王罪恶的一生,为这片大陆上的人民带来爱与和平。
    如果是一般的故事,确实应该这样。然而,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偏差。
    虽然神谕显示就是在这里,但勇者还是拒绝相信这是魔王的巢穴。说好的遍布食腐植物的密林呢,说好的凶神恶煞的鬼怪呢,连最基本的地狱魔物都没有,这真的是魔王的大本营吗?勇者很失望,尤其是在见到了那个疑似魔王的幼童之后,那份失望都快将他灿金色的发丝给漂白了。
    对,幼童。不及勇者的腰高,还带着婴儿肥,若不是眼中红眸是魔王标配,勇者甚至怀疑眼前的小小只只不过是偷拿了传送卷轴而迷路的少爷。
    红瞳的少年见到了勇者,惊呼一声,慌慌张张就往回跑,勇者愣住了,打招呼的手停在半空。没走几步,幼童就摔倒了。山路虽算不上平整,但也不是坑坑洼洼,慌乱中的幼童踩乱了脚步,啪一声,扬起阵阵灰尘。闪烁着白银光泽的发丝变得灰扑扑的,幼童委屈的坐到地上,蜷起受伤的那只脚,嘴巴嘟起来,小口小口地对着伤口呼呼吹气。虽然只是磨破了一层皮,但那份疼痛对于幼童来说恐怕难以忍受,他的泪珠滚在眼眶里,像是薄雾春草上的露珠欲坠未滴。
    光明神啊,这真的是魔王吗?勇者无法接受。虽然腹诽不已,勇者还是保持温柔的令人顿生好感的笑容慢慢靠近。胆小的魔王缩了缩,没有地方躲。勇者安抚般拍拍魔王的背,小心的把他抱了起来。突然升高让魔王紧紧环住了勇者的脖子,软糯糯的孩子带着阳光和麦田的香味,勇者笑了一声,“抱稳了哦。”便沿着山路往上走,猜的不错的话上面应该就是魔王的城堡。
    尽头的魔王城堡的确恢弘,穹顶剑指苍天,大理石上雕刻着繁复精致的花纹,虽然也有破损的纹路,反添了一份庄重肃穆。蔷薇的藤蔓缠绕在石柱上,一层层将所有的声音密密遮挡。城堡内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士兵,没有仆从,连虫鸣都没有。灰白色的墙壁,灰白色的地面,灰白色的大理石砌成的冰冷王座,安静的像座死城。
    勇者没有想太多,他帮魔王包扎好,打上一个蝴蝶结,很自然地说他要走了,他要去寻找真正的魔王。魔王低着头不说话,勇者已经走到了门口,却不知为何转身看了一眼,也就是这一眼,坎坷了多年后的时间。
    空旷的房间晦暗不明,厚重的窗帘阻挡了阳光,幼小的少年蜷成一团,瑟缩在被子的一角。沉闷,荒凉,像是建在墓园里的房间。
    勇者的心疼了一下,尖锐的,像是被蜜蜂叮了一口。
    算了,照顾他几天吧,勇者这么想着,连着被子把魔王抱在怀里。魔王只是轻轻挣扎了几下,小心拽紧了勇者的襟口。
    恬谧的蔷薇花在窗外静静开放,魔王没有想过勇者会留下,勇者也没有想过未来会怎么样。

    可惜,若是知晓相遇是为了痛不欲生的离别,那还不如庆幸失之不见。

随笔

    洗碗的水有点冰,瓷质的盘子泡在水池里。黏腻的洗洁精残留在手心的掌纹上,一期拨了拨堆浮着的一簇一簇的泡沫,指尖滑过水面时漾起一圈圈不自在的波纹,碰到盘子的边缘又怯生生折返。
    弟弟们都出去了,偌大的屋子里就只有他一人,门口的风铃响了几声,像是晚间自习室的私语,越来越低,越来越低,藏匿于屋外纷飞的大雪里。
    饭桌上的欢声笑语明明就是刚刚的事,一期却感觉隔了几寸光阴,散的太快,都用不着开窗子,几个呼吸就吹得干干净净。整个屋子里的温度冻成了块儿,掉下来,碎在地板的花纹里。
    没有旋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金属制成的水嘴弯曲成生人勿进的弧度,表面泛着银白色泽,结出冰凉凉的光,映出一期他孤孑的模样。
    洗好的盘子摆上柜架,没有擦净的水花沿着盘面蜿蜒而下,溅落在水池里滴答,惊扰出几朵水花,无人注意,又平静下来。
    窗外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小雪依然不知疲倦的下着,慢吞吞的从云端飘来,落到行人们撑起的伞面。它们碰上先来的前辈,打个招呼,便挤搡着簌簌而下。
    真好啊,不知道伞下的人是一个、两个?
    暖气开的不算小,还是有止不住的寒意一丝丝贴着肌肤肆意。一期蜷缩在沙发上,裹紧了毛毯。宽厚的羊毛毯盖一个人绰绰有余,或者说,太大了,多出来的地方怎么也补不上,空荡荡的鼓着风,在心里敲出一个口子,呼呼的响。
    一期知道自己心里有块疤,却不知道因何划下。他的记忆始于那场大火,只有滚滚的浓烟,灼热的火光,还有在心中冲撞无处宣泄的仓皇。也许有爱过,痛过,在阳光下喧腾的幸福回忆,它们都随着侵上高楼的大火,埋葬在废墟里。
    一个人的午后,伤疤都结出了霜,一层层挂在心上。
     一期他还是浅浅的笑着。嘴角的弧度掩去了他眼底的寂寞,悲伤摇曳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明天还是这样。
    一寸相思既往。
    没有办法追溯过去,哪怕那里有着他生命的所有份量。
    抱歉啊,我连自己忘了什么都不记得。

秋心凉

#鬼女红叶第三世,OOC,文渣

  阴阳寮的庭院永远是春天,式神懒懒散散的围在樱花树下,遮天蔽日的樱花开的灿烂。
  一成不变,波澜不惊。
  人间,该是什么样子了呢。我放下微风拂落到手心的花瓣,抬头,只能看到流光闪烁的结界,像是精致的鸟笼,鎏金镀彩。
  我是一名阴阳师,正统的。
  阴阳师并不是只要会拿着符咒念几句急急如律令就可以。他们看透生死,他们玩弄阴阳,他们无所牵挂。
  从披上象征阴阳师身份的服饰的那一刻始,意味着我们不再是人类,无情无爱,无悲无喜,我们所要做的,就是维系平衡。不念何者为人,作为这份力量的代价,阴阳师,无事不出阴阳寮。
  我已经不记得何时看到过外面的天空。
  难得,纸神今日送来总寮的消息,某个村庄生了邪异,让我去进行退治。还记得我呢,我自嘲一笑。来送消息的纸神在传达完毕后燃烧,灰烬变成金色的锁链缠绕到我的手臂上。阴阳师在人间行走必须控制自己的力量,总寮会施以符咒作为锁缚。
  踏出阴阳寮的刹那,我嗅到了扑面而来的风。不同与阴阳寮内的慵懒黏腻,外界的风带着生命的味道,它凛冽,它阴郁,却是自由的。
  村庄里的枫树明明老死了,却没有办法砍掉,一旦刀砍火烧,会从树疤处流出猩红的液体,腐蚀刀铁,熄灭火焰。
  领行的村长点头哈腰,我保持沉默,即使是在人世行走,阴阳师也是极少开口。村人跪伏在道路旁,尊贵的阴阳师大人是他们不敢直视的人物,哪怕是跪在地上,都难以表达他们的敬畏。
  一棵老去的树。
  树下摆满了供奉,我有些诧异若真是妖邪,为何会有祭礼,村长似乎并不想多说,目光躲闪间把这个话题绕了过去。
  罢了,与我何关。本想早些处理完,却在灵识触及树干的一刻看到了些在意的事。我感觉的到,在树的内心有一个灵魂在沉睡,无边的寂寞与寒冷困扰着她,她沉沦在悲伤中不愿醒来。似是察觉到有人,她想隐藏自己,却被我蛮横的阻止了。
  那一重重迷雾背后,是在荒芜且寂寥的土地上盛开的一树红叶。
  有意思。
  手腕的符咒闪烁,伴随着轻微的针刺感。我抬手抹了一圈符印,光芒渐渐黯淡。
  既然她如此相信人心和爱情,我就帮帮她。
  与她对话,我问她,还想再看一眼那人吗?似恶魔低语。她咬紧了嘴唇,慢慢低下头,垂下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神情。
  我很有耐心,等到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把她收进枯枝,枯枝绽开红叶,我没有理会村民的挽留。虽然被我压制了,手上的符印还是一明一灭,提醒我赶紧折回阴阳寮。但我并不想理会他们,短短几天的任性想来他们是不会介意的。
  把她的执念抽出来纺成丝,和着符咒点燃成灰,用水沾附在磁针上,自然能找到她心心念念的人。
  我当然不是好心。我只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她希望破灭时的表情,那一定很精彩,是被背叛的歇斯底里,还是被抛弃的痛不欲生。光是想象,就足够让我对未来急不可耐。
  我帮她做了一个傀儡,让她能在现实自由活动,虽然撑不了多久,但足以让她拥抱她心心念念的情郎了。她的模样本就生的极好,像是六月的广玉兰上绣了一边朱砂红,我更是剪了三尾狐的的尾毛编进傀儡的发丝里。我笑着问她,已经将你往世最完美的容颜誊模下来,你说,那个人看你一眼吗?她没有说话,只是在川流的人群中等着稍纵即逝的相遇。
  擦身而过的瞬间男子撞落她发尾别的那一枝红叶,低腰捡起,姑娘,抱歉。她没有回话,只是定定看着男子,微抿红唇,似有泪光在眼角闪烁。
  男子见她许久不发声,有些不耐,将红叶放入她手心,告了一声抱歉就急急离开,并无多言,竟是一眼也不再多看。
  那人的容貌没有变化,眼神清亮一如往昔,只是那澄澈瞳仁里再也没有她的倒影。
  擦肩而过,终是陌人。
  接踵而至的人群瞬间淹没了她,在茫茫人海里,就那一抹红衣艳的惊人,她萧瑟的畏缩在这片灰蒙里,像是骤浪里漂汀的浮萍,她知道,在这个世界已经再也没有那个她爱的人。
  当然,我是毫不在意她的痛苦,我已经准备好姿态来欣赏她绝望的表情。
  可是,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周围行人将她忽略,没有谁注意到这个有着姣好容颜的女子。
  让我来猜一猜,你现在一定很后悔吧,失去了轮回的眷顾来看一眼你的挚爱,他却待你如过客。你所熟悉的那个人早就消失在轮回里,就是有着相同的相貌相同的灵魂,他们也不再是同一个人,你的眷念你的执依只是一个笑话,这世上也只有你一个人在愚不可及的守着这份记忆。
  而且,因为没有你的干扰,他活得很好。
  所以,痛苦吧。
  说这些的时候,面纱掩去了我的表情,不过我想,那一定是扭曲且恶毒的吧。爱的再深又能怎样呢,生与死在规则脚下不值一提,所谓的长情也只是一个世界里轻若飘絮的笑话,我们能做的就只有接受着无奈可悲的生命。
  遗忘是世界对我们最大的仁慈了,我似是叹息。
  不,不是这样的。
  她抬头,直视我的眼睛,很奇怪啊,在她的眼睛里我却看不到我自己。
  我的执念从来都不是要跟他在一起,厮守在第一世我们就已经做到了,只要能够在轮回里不断地相遇,我知道他过的很好,这就是我的幸福。我只是因为在上一次离别时没有好好的跟他说一声再见,才残存至今。他活在此世,我活在彼时,彼时的我依然痴心不改的爱着他。我离不开此世,只是因为没能见他最后一眼。
  能够相遇就已经很好了。她咬的极重,说给我听,从她嘴里吐露的字节混合成奇异的音调,有暗香浮动。
  轮回没有放弃给她恩赐。
  执念尽退,她消散于秋风,有红叶飘舞,温暖柔和的落日余晖镀在她身上,投下一片浅淡安详的倒影。似有梵音祈祷,她指尖流泻出佛光,低语隐藏在梵音里。
  她问,我究竟在害怕什么。
  光华散去,留下一枝红叶嫣然。我掐碎了那片树叶,汁液顺着指甲缝流进血肉,一股苦涩漫上舌尖。我摇了摇头,将这份无意义的脆弱晃出脑海。该忘得我已经忘了。我能做的,不过就是在那个用誓言和欺骗打造的牢笼里呆一辈子。
  会哭会笑,会爱会恨的我已经死了。
  就葬在那年的樱花树下。

  #文笔渣,剧情废,谢谢你能看到这里,谢谢。

秋心凉

#鬼女红叶第二世,ooc,文笔废

忘记了前尘,忘记了彼此,连重新来过都没有机会。

  山岗上有一棵树,孤独的树,它静静的等在那里,天上飘着的是团聚的云,地上长着的是绵延的草,就只有它一个,孤零零地听风吹过叶梢,触不到云,也碰不到草。
  它已经习惯了在漫长岁月里陪伴的荒无人烟,它也知道,会一直寂寞下去。
  如果没有因果,谁也找不到这个地方。
  有一个孩子来到这里,他躲在树下哭。穿着破破旧旧的衣服,一声一声的抽噎。路过的女子被哭声惊扰,停下脚步。她靠近了孩子,孩子只顾着哭。女子拿出手巾轻轻擦去孩子眼角的泪珠,柔声细语的哄他,乖,不哭了。
  孩子愣住了,抽噎声停下来,姐姐的手巾上有阳光下熏腾的青草香味,还没有人像这样温柔的跟他说过话。帮他擦眼泪的是一个好看的姐姐,她鬓角别枝红枫叶,一袭红衣温暖了秋风。没来由的熟悉感从孩子的心里涌上来,莫名的,孩子又哭了。姐姐叹了一口气,把孩子搂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天上的云悠悠地飘,树上的风暖暖地吹,孩子慢慢安静下来。
  他告诉姐姐,他是阴阳寮里收养的孩子,因为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总是被欺负,他又不敢跑,长老很看紧他眼睛。说完,孩子偷偷看了姐姐一眼,他怕姐姐会讨厌他。姐姐笑着帮他摘下发上的树叶,告诉他,她就是这棵树的精灵,。她反问孩子,你怕吗?孩子赶紧摇了摇头,不仅不怕,相反,还有一种欣喜,虽然不知道为何欣喜。
  就这么呆了好久,孩子要回去了,走的时候问姐姐,他以后还能来吗?那时,星河在夜幕上铺展,流转的星光落在孩子眼底。姐姐折一枝枫叶化作灯火在幼童面前,为他引路,告诉他,只要孩子想,就能到这里来。
  后来,姐姐告诉了他名字,红叶。听到这名字的刹那,一些记忆的碎片在孩子的脑海里纷至沓来,又转瞬消失,只留下铺天盖地的难过泛上舌尖,凝成苦涩,又坠回心底。孩子都不知道,他哭了。他也不知道,对面的姐姐原早已经习惯了失望和等待,能够苍茫人世再次相逢,再次看到那带着他一生执念的灵魂,她用了多大努力才克制住自己不要在孩子面前泣不成声。
  我在人世兜转百年,不过想再看你一眼。
  幼童一天天找过来,渴了饿了难过了,他都会告诉红叶。红叶也从来没有消失过,只要孩子想,她就会出现,给予温暖,给予守候,给予爱。
  一天天长大,一年年陪伴。

  山岗上有一棵树,漂亮的树,它会在春天绽出绿叶,在秋天盛开,整整明艳一个萧瑟季节。那时候,山岗都是一片明烈的红,看到它,你会想到女子的嫁衣,情人的红线,是重逢与相爱的祝福。
  幼童已经长大,红叶的容貌长年不变,他知道,红叶是枫树的精灵,有着长久的生命。那又怎样,他想,我爱她。爱是潜移默化的春雨,在十几年的陪伴里茁壮长出情丝。十几年的相濡以沫的生活已经让红叶成为他生命里不可缺少的存在,如果说人类的生命只有几十年,那就让死亡来将我们分开。
  他是这么跟红叶说的,红叶哭红了眼。他们没想到以后,一语成箴,生死之别。
 
  孩子长得太快,已经到了长老没有办法支配的地步。长老看着自己日渐腐朽的身躯,阴暗的念头在脑海里滋长。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把他的眼睛夺过来呢。
  那天夜里的月亮是惨白的,照着长老丑陋衰老的脸。少年只是没想通长老为什么这么晚把他叫到这里来。长老说,要他的眼睛。少年不想把眼睛给他,这双眼睛,他要用来看喜欢的人。围过来的打手虎视眈眈,少年攥紧袖子里的符印左闪右躲,不时用咒术击退扑过来的人,他听见长老说,人是死是活无所谓,只要别伤着那对阴阳眼。好不容易退到门边,只要打开结界就能被红叶带走,听到这话,少年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心疼,一个愣神,长老出手。符咒粘接在一起连城绳索困缚住少年,并且还在不断勒紧,纸张与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火烧般的疼痛。身体被限制住,不一会儿,少年身上已经布满了血痕,大门就在眼前,少年咬破舌尖,拼力撞开了门,一阵尖锐的刺痛席卷了他。结界大开一条裂缝,红叶用妖力撕开,藤蔓立时裹住少年,纷舞的红叶阻断众人的视野,等到落叶停息,委顿于地,早已没了两人的身影。
  树下还是一如既往的恬淡,如果不是这星星点点的血迹。红叶把少年放在膝上,才发现,他胸前两根刺骨长针。少年抬手想摸摸红叶的脸,却没有力气。红叶握住了他的手,哆嗦的厉害,红叶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手在抖,她只能紧紧握住。少年痴痴的看着红叶,那双清亮的眸像是迎来了最后的时光,倒映着红叶,光华散去,转而暗淡。
  他还是闭上了眼。
  红叶抱着他,和几百年前的那个秋天一样。也是大风刮过,落叶凄苦,生死在怀里冰冷成霜。红叶侧头看着怀中的人,发丝拂在那人脸上,一次两次,痛的太深连哭都忘了。她取下鬓角的枫叶,放在他胸口,光芒从红叶身上散开,又在少年身上凝聚,如流萤飞舞,一点一点渗入少年的胸口。
  也许一天,也许两天,少年醒来,红叶不在。
  还是那棵树,他知道,可他什么也看不到。他在这里一遍又一遍呼喊着红叶的名字,悲怆的喊声惊跑了林间栖息地小鸟。
  红叶环住他,亲吻他的脸颊,亲吻他眼角流下的泪珠,眼泪的温度似要将红叶灼伤,红叶捧着他的脸,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她就在这里,她爱他。
  可是,他看不见,也听不见。因为看不到,所以没有办法触碰,他们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
  红叶看着他像发疯的野兽一样嘶嚎,看着他一次又一次的磕在枫树上,看着他筋疲力尽遍体鳞伤的倚着枫树倒下,而她却只能看着。
  红叶跪在少年旁边,妖力的流失使他衰弱到没有办法维持灵体。
  山神来了,他走过的地方娇花掩于绿叶,葳蕤的小草在他脚尖漫开。红叶看到了山神,做好了决定,悲伤在她的眼里翻腾,仿佛被撕裂般,她听见自己开口请求山神,求山神抹去少年的记忆。红叶想阻止自己,却动不了手,灵魂和肉体分开,经历着两份疼痛。
  山神似喜似悲,他说,他做不到,就让天来做决定吧。
  那一夜,雷鸣电闪,冲天的火光烧焦了山岗的枫树,有女子的悲泣在风雨中消散。树差不多死了,一般是枯藤,一半是焦木,虬曲的树根被挑翻在地面,一层一层的树叶掩盖了它的尸骨,用燃烧过后的灰烬做祭奠。
  而少年再也没有来过这地方。

  山岗上有一棵树,光秃秃的树,不会开花,不会结果,就连树梢,也没有一片两片的绿叶。陌生的男子途经这里,不知为何,唇间叹息一句红叶,在血肉里翻腾的悲哀只有一瞬,擦肩而过,一别此生。
  幼童撒娇着要抱抱,他怀里搂着孩子,手上牵着妻子,一家人依偎在一起,笑得幸福。他没看见,在他身后,有一树红叶灼艳的盛开,枯木逢春,似要燃尽生命,染红天边的彩霞,瑰丽荒芜的土地,只等回眸一眼。
  一树的忧伤凋零在秋风里,没有人听见落叶飘进泥土的悲哀。
  他不记得,有人为他颠沛了前世,耽误了今生,守在一棵树里忘不了红尘;
  他不记得,有人念着他的欢喜开一树红叶,一叶一叶写着相思,是求而不得;
  他不记得,有人再也穿不上红妆,等不到良人,也就只剩这一个秋天。

#剧情废,文笔渣,求勾搭

秋心凉

 #文渣,OOC,鬼女红叶第一世

  兵荒马乱的年代开不出爱情的花,枯萎在白骨里。若来生有缘,你看到这满山红叶,别忘了对它说一句,好美。

  这是一个混乱的时代,仙妖魔怪歆享着人类的供奉,人类咀嚼着同胞的血肉。

  不大不小的村落里零零散散住着几十户人家。路还没有修平整,但越往村尾走越气派,那是地主住的地方。无子的夫妇在魔神前求了几载,那一年的秋风送来第一片红叶。在萧瑟寒风摇摆着破旧窗棂的季节,这对夫妇有了他们第一个孩子。

  是个女儿。

  她出生的时候天边的晚霞还没有散开,轰轰烈烈的燃烧,映染着满山红叶,即使是在绿意瑟缩进枯枝和泥土的这个季节,也用红艳璀璨瑰丽了半边天。

  就叫她红叶吧,生于秋风,福如红叶。

  隔壁的小哥哥大不了几岁。红叶还被抱在怀里时,他就跟着大人们跑,踮起脚尖想看一眼小妹妹。等到长大了些,说着大人们听不懂的话,小小的孩子们分享着喜悦,青梅绕着竹马,岁月无忧。

  家境的贫寒没能影响红叶的长大,一年年的秋风吹红了山岗,也将红叶雕琢的越来越漂亮。可这乱世,穷苦人家的女儿生的好看,就是过错。父母是老实人,看多了女子的不幸,愁着眉头看着红叶一点点舒展成女儿家。

  罢了,装病吧,就说脸上疮,把脸遮起来。红叶很听话,就问了父母一句,连小哥哥也不能告诉吗?父母说是,红叶也就不说话了,把头低低埋下去。

  红叶病了,脸不能见人,露出来的部分不见孩子家的娇嫩,像是秋天扫在一起的落叶的颜色。同龄大的小孩儿知道什么是排挤,长得不好看的小女孩更是被欺负,每次都是她的小哥哥帮她赶跑那些孩子。后来,红叶也就不再出去,安安静静的呆在家里。小哥哥发现红叶不喜欢出来,想叫红叶一起出来玩。红叶每次都会笑着对她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小哥哥看到红叶那样的笑容总会很难过。

  于是,小哥哥不再拉红叶出去,自己每天来找红叶,带着不一样的小东西,有亮晶晶的小石子,草茎树叶编成的蚱蜢。他告诉红叶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因为有他,红叶也知道了春天山上百花也比不过秋天遍野红叶开得绚烂。

  虽然,她不知道,孩子们说他是傻瓜,陪一个哑巴。

  一年年的秋风吹大了红叶,也吹老红叶的父母,他们没能看到自己的女儿出嫁。家里人都走了,红叶守着她的屋子,静静等待着今年的秋风把她带到父母身边。村里人嫌弃红叶,长得丑,还是个哑巴,娶回来也是糟践粮食的。没人管她,弱女子,在这个乱世又能撑多久呢。是小哥哥不离不弃的照顾着红叶,两家人,一家饭。只要能看到小哥哥的身影,红叶就安心了。

  几年后,小哥哥红着脸问红叶愿不愿意嫁给他,红叶答应的很果断。一对红烛,许下生死不离的诺言。那天,揭开红叶脸上的面纱,小哥哥却是远远躲开,这不是他爱的红叶,他惊恐地问红叶去哪儿了。红叶说她就是,陈述他们的一点一滴,告诉他实情,小哥哥才相信,这是他的红叶,却难免拘束了很多。直到过了好几天,两人才找回当初的亲昵。

  红叶别无所愿,只求此生安稳。可惜,不怨天灾,躲不过的是人祸。

  那天,红叶出来浣衣,被出来炫耀衣服的地主的小妾看到了,一群人朝着红叶走过来。红叶低着头想要绕过去,却被绊了一脚,还没看清是谁,又有个人推了她一把,红叶直接滚到河里。

  红叶没下过水,那些人知道,河里的水算不上湍急,却也能淹死人。红叶浮不上来,从一开始扑腾,慢慢地,也没法挣扎了,手臂挥动的频率越来越小。水面上的气泡咕嘟咕嘟,那群人看着红叶一点点沉下去,大笑着散开,没有任何原因,欺凌弱小带来的诡异满足感能够填补他们扭曲丑陋的内心。

  过了很久,再也听不见人声,不知从哪里吹过来的秋风带来几片红叶,叶梢泛着不自然的绿意,轻飘飘落到水面上,随着河水浮沉。似是找到什么,河水急涌,它们停下来,纹丝不动,叶尖互相碰了碰,确认了一下,猛地扎到水里。

  红叶是靠着一棵枫树醒过来的,天色半明半昧,几只寒鸦啼叫的凄切。红叶摸了摸脸上的面纱,还在。是被河神救了吧,她拂开衣服上的叶子,对着大河虔诚拜了拜,起身回家。

  地主巡视了一番自己的土地,满足地坐马车回家。回城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一女子急匆匆走过。虽然天色昏暗,那女子却娇俏的像是初夏从河水里刚刚开出的莲花,露出的手臂莹白如雪,他恨不能一握,可惜瞧不见正脸,不过,瞧身段,想必是个美人。

  那女子走的太急,城主没拦得住她,却是惦记上了。

  今年的秋风刮得狠,撕扯着还带着绿意的树叶,萧萧瑟瑟,整座山,都是枯的。倒是方便了村民砍木头。夫君每天早起上山,想多砍些,多些钱好为红叶买新衣服。

  和往常的早晨没什么区别,红叶早早煮好早餐等夫君用过上山,临别时夫君帮她理了理鬓边碎发,说自己会早些回来。

  红叶信了,没想一别此生。

  等啊等,等到月色沉进秋风,冷意漫上灶台的边沿,她的夫君还没有回来。她想上山找,婆婆拉住她,弱女子大晚上出去总归让人不放心,以往男人上山第二天早晨才回来也是常有的事。山就相当自家菜园子,更别提山上还有寺庙人家,许是他今晚迟了借住在别人家。

  无法,红叶只得稳下心,先服侍婆婆歇下。

  红叶一宿没睡,第二天天未大亮,只是模模糊糊看到脚下的路,她就去了婆婆房间,掖了掖被脚,告诉婆婆一声她上山去找夫君。

  心惴惴的,慌的厉害。

  红叶沿着弯弯曲曲的山道,裹紧身上的麻衣,一步一声喊着她的夫君。越走越深,红叶的心也越来越冷。夫君,你到底在哪儿?她的眼泪落在枫叶上,原本蜷曲的落叶瞬间被染成血红,那片红叶落在满地金黄之上漾开,一圈圈,铺成一条不知通向何方的路。

  踩着破碎的树叶,红叶走进诡谲阴寒的森林深处。

  她终于找到夫君,却不敢向前。她的夫君,坠在山崖地下,胸前是刀具砍出的伤口,手上还擎着一支红叶,叶梢是猩红点点。她磕磕绊绊的奔过去,只祈求这是自己的错觉,怀里的人已经没有以前的温暖。红叶忘了该怎么流泪,她只是呆呆地抱紧了怀中人,好像这样就能暖起来。

  夫君,冷吗?我帮你暖暖。

  从日出到日落,枯坐一天,万籁俱寂,心如死灰。背着夫君的尸体,红叶摇摇晃晃,一步一步踩着血色红叶铺成的路回家。

  回到家,等待她的是一片火光,烧红了漆黑阴惨的夜。

  红叶发疯似的想冲进火海,却被不知从哪里出来的壮汉抓住,他们解下红叶背上的夫君,抛进火里,大火瞬间吞噬了尸体。红叶一口咬住抓她手臂,恨不得咬下一块肉,那人吃痛,一巴掌甩在红叶脸上。被火烧干净也是解脱,可那些壮汉架住红叶,她眼睁睁看着家在大火中崩塌,看着夫君在大火中消失。壮汉告诉红叶,地主看上她了,壮汉还说,地主大人让她住过去,过几天就好嫁了。

  一直到火焰熄灭,红叶跌坐在地上,眼前是一片废墟。什么都没了,她笑得癫狂。

  本以为红叶会反抗,红叶却老老实实跟他们进了地主家。出嫁那天,红叶一个人呆在屋子里梳妆,外面是打手和媒人。

  镜中女子肤色雪白,唇若噙血,体态婀娜,披着满身珠光宝翠,美的就似鬼魅。还差些什么,红叶看着镜子,从梳妆盒的最底下取出用布包细细裹着的一枝红叶,隔了这些天,那红叶却还是如当初鲜艳,夫君的血浸染到脉络里,红叶把它别到自己发髻上。

  嗯,对了。摸摸胸口,红叶说,夫君,我去了。

  鞭炮声响的热闹,村里人不管这些,吃顿好的就行,等宴席散了,在一人一口唾沫淹死着不知廉耻的女人。

  红叶的脸藏在面纱下,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地主腆着肚子笑得恶心,红叶没理他,一步一步走到堂中央,她四处看看,没人注意她。屋子里柱子刷的鲜亮,红叶攥紧胸口抱着的牌位,一头撞死在柱子上。她的血沿着发丝流过枫叶,那枫叶诡异地闪过红光,没人注意,消失不见。

  该来的还是回来,悲怨和诅咒总要了结一番因果。你们,都等着。

  

  参商永隔算不了什么,我这就来找你。不过,夫君,往生路上太难走,我怕,你等我一会儿。

(未完待续)

 文笔废,剧情废,求指教,求勾搭。

大雪寒

#今世,文渣,OOC

  转轮镜台,血莲花开,猩红的水面浮上一具少年人的躯体,他肤色苍白,银白色的发丝纠缠着莲叶枝蔓,美则美矣,毫无生机,就像是精致的傀儡。

  宫装丽人从云端缓缓走下,赤足踏进池水,她接过身旁提灯少女手心捧着的那朵微弱魂火,将少年搂进臂弯。

  神秘且悠扬的曲调唤回了迷途的魂魄,对于冥界之主而言,生与死不过一念。

  少年睁开双眼,朱砂点成瞳色。

  前身种种,与他无关。痴情怨念,随风而散。

  从此,他叫鬼使白。

 

  冥界是没有风的,空旷的大地没有一丝声响。驻守在这里亘古不变的,只有安静和寂寞。时间也凝固了,心脏停留在胸腔里无声无息,若不是忘川河畔的彼岸花开了又败,鬼使白都没有办法确认自己的生命在流动。

  虽说,他现在也算不得人了。

  鬼使白始终相信,在自己的心中,有个很重要的角落,重要到即使他割舍了前尘,那里还有一个人的身影,在记忆的深处影影绰绰。

  鬼使白想,一定是阎魔大人吧。此世他见到的第一人,从她臂弯中醒来,也是她赐予了名字,生而就有的孺慕之情真真切切。可他这么跟阎魔大人说,阎魔大人总会摇头,带着他读不懂的神色。

  然后一旁的判官大人就会很嫌弃地把他赶出阎罗殿,理由是工作没完成还来打扰阎魔大人。

  鬼使白:呵呵。

  青行灯是鬼使白的搭档。作为引路使,青行灯提一盏宫灯,将魂魄带离人世引入冥界。悔过林陌路三千,魂魄在这里等待着幽蓝色灯光的指引。若有执念太深者,无法或是不愿脱离人世的束缚,则交由鬼使白处理,名曰,招魂。

  作为前辈,一直都是青行灯在提点鬼使白,从一开始偷偷摸摸的关照到后来名目张胆的偏爱。鬼使白不愿叫她前辈,他更愿意喊她,姐姐。“我们应该更熟稔些。”鬼使白想,他喜欢看到青行灯听到姐姐后展露出的温柔笑靥。

  若不是那人,也许千百年后的时光里,鬼使白都将这么一成不变的过下去,不用想起那似喜似悲的曾经。

  地缚灵,被往昔困囿无法安眠的悲哀灵魂,在漫长时间的腐蚀下早已迷失了自己。

  这次地缚灵的执念已经凝成实质,纷扬的雪花飘过那层雾气都会被染成黑色,许久不化。鬼使白想不通这片杂草丛生的废墟上发生过什么故事,只是地缚灵抱着的那块腐朽了的火刑架让他很不舒服,远远都能闻到木头上浸染的血腥气。

  虽然觉察不到恶意,鬼使白还是拿出招魂幡,小心翼翼的靠近地缚灵。雪花碎在地上,地缚灵被惊醒。

  转身回望,今夕何夕。

  他的表情似是不敢相信,却又仿佛守得云开见月明。执念轻飘飘的散开,刚刚还浓郁的快要滴下来的黑雾顷刻间消失,地缚灵的身影显现。目光触及的刹那,鬼使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人喃喃了声,弟弟。

  鬼使白听见了,却没有听进心里。照面时刹那的恍惚,他只以为是地缚灵的执念影响。

  踏上冥界的土地,鬼使白将魂灵从招魂幡里放出来。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功夫让那人明白自己已经死了,免不了要打一场,却不想那魂魄只呆呆盯着他的脸,不发一言。

  “过了忘川河,喝一碗孟婆的汤,就干干净净去轮回吧。”鬼使白开口打破沉默。

  说完,忘川的艄公把船靠了过来。

  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多说几句,但也就言尽于此,鬼使白转身离开。他并不知道,那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到他消失在这里,蓄满了哀戚。

  渡过忘川,忘了自己。喝完茶汤,忘了前尘。

  孟婆是哭着跑进阎罗殿的,都没有骑着她最喜欢的牙牙。鬼使白正在向阎魔述职,看到他抓来的魂魄又被带到了这里。

  孟婆的嗓音都是泡在泪水里的,她说,这人喝完了她煮的所有茶汤,还是没有办法过往生门。

  阎魔并没有去看,她只是叹了叹,直接让判官领了魂魄去转轮镜台。鬼使白松了口气,从他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鬼使白就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我认识他吗?

  转轮镜台刻录着轮回的法则,照理天地间只要会死亡的一切在这里都将斩断前缘。没过多久,那人出来了,却没有洗去前缘变为初始的魂火状态,反而得到了肉体。

  他还是叫鬼使白,弟弟。

  阎罗殿安静下来。“罢了。”阎魔大人开口,“既是如此,小白,以后就让他帮你。”鬼使白躬身领命,错过了那人浮上嘴角的欣喜。

  等到众人离开,判官才向阎魔大人询问,这份执念,怕是······阎魔大人不语,旷久,才低低笑了起来,“一个背负着过去,一个遗忘了所有,冥界要热闹了。”看着偷乐的阎魔大人,判官宠溺的摇了摇头,算了,还是不告诉那俩兄弟实情了。

  鬼使白问那人,他叫什么。那人回答,他叫鬼使黑。殊不知,那人想的是,若今生没有血缘的牵绊,那就用名字把我们连在一起。鬼使白便不再说话,只是心里却泛上一种难以言语的感觉,似是苦涩,似是欣喜。

  有了鬼使黑的协助,鬼使白明显轻松很多。鬼使黑有些暴戾,一把镰刀收割厉鬼,弹指间解决的一干二净,都不需要鬼使白收尾。来来回回几次,鬼使白算是有些明白了,这是在照顾自己。鬼使白很想告诉他自己没那么弱小,但每次话都到嘴边停下来,鬼使黑一直叫他弟弟,鬼使黑告诉他保护弟弟是哥哥应该做的,也是哥哥愿意去做的。鬼使白无法回绝他的心意,不仅如此,这种被别人挂在心上呵护的感觉实在太熟悉了。

  鬼使白默认了鬼使黑叫他弟弟。

  是因为长得太像了吧,所以总是保护着我。鬼使白觉得自己想通了,可是苦涩却从心底汩汩流出来,浸染到他的四肢百骸,在那身影挡在他面前的时候,时不时疼一下。

  魂魄对于魍魉而言是补物。转生的魂魄近来少了许多,怕是被鬼怪吞噬。出发前,青行灯特意叮嘱他们,若是胜了,千万不要去触碰大妖的肉身,小心夺舍。鬼使白自是应了,鬼黑却像是想到什么,没有开口。

  是在一处乱葬岗。虽说是夜晚,可这里太安静了,风吹过枝丫没有声响,也听不到虫豸的低鸣。鬼使白想往中心走,被鬼使黑一把拉住。异变突生,周围的坟冢一个接一个爆炸,腐烂的肉体从地底爬出来,像是有人驱赶他们把鬼黑鬼白二人围住。还未等鬼使白用招魂幡困住这些死尸,铺天盖地的骨刃就向他俩站的地方密密麻麻刺过来。鬼黑左手搂住鬼白跳开,右手镰刀一记勾斩划出气浪将所有骨刺扫断,也逼出了藏在暗处的本体,是腐肉和骨架拼搭成的怪物。

  鬼黑放下鬼白,握紧镰刀直指怪物。鬼白没有上去,他擅长的是诅咒和锁缚,但对于这种纯粹由怨念集合成的怪物而言,他的攻击无疑是助力。太过于关注鬼使黑的情况,鬼使白并没有注意到一条骨刺已悬在他背后蓄势待发。

  噗嗤!

  骨刃刺穿肉体,鲜血顺着骨刃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鬼使黑挡在身前。明明已经无法感受到温暖,可这血液的温度却要将他灼伤。顺着肌肤,血液流进他嘴里,他看着鬼使黑拔出胸口的骨刃,看着他把魂力注入骨刃,看着他倒下。

  魂力顺着骨刃击碎怪物的实体,鬼使白却听不到怪物的嘶嚎,他用颤抖的双手抱住倒下的鬼使黑,一身血衣。鬼使黑还是那么温柔的看着他,他张开口想要说什么,伸出手想要触摸鬼使白的脸颊,在半空垂下。

  记忆里的身影越发明晰,天意弄人,我还是又一次错过你。

 

  鬼使白曾经问过阎魔,为何转轮镜台的池水如此冰凉。阎魔告诉他,因为这不是水,这是世间万物弥留的悲伤。那天,鬼使白抱着鬼使黑,心存死意,只等在清晨阳光里灼成灰烬。判官找到他们,告诉他转轮镜台可以治愈鬼使,鬼使白才觉得,自己的世界,重新亮了。

把鬼使黑放入池水,看着一层层的莲花将他身影淹没,鬼使白并不想走。他也沉入水底,寒冷贴上灵魂,鬼使白仍固执地蜷缩在鬼使黑胸口。虽然还在昏迷,鬼使黑环住了他,温柔的,就像以前一样。

  即使没有意识,即使没有记忆,身体和本能都在诉说着牵挂和眷依。

  睡吧,醒来一切就都好了。

 

  如果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呢?

  那你还是我唯一的弟弟。

  千年,万年,我无所谓,只要冬天的雪花还在开,我就会一直陪着你。

  永不分离。

 

  朔风起兮,大雪寒衣。孤羽振振,风雪凄迷。天远兮,路遥兮,何枝可栖。

  轮回在绝望和苦痛的泥潭,终于让我重新遇见了你。

  虽然,错过了几个世纪。

  

  (完结)

#文笔废,欢迎勾搭,感觉结尾收的很不好,求指教。

大雪寒

#鬼使白前世视角,文渣,OOC

  有人在呼唤,弟弟,弟弟,满怀欣喜。

  是在叫我吗?

  出生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很多,世间因果,都藏在我心里。

  那时候,正在下雪。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我脸上,我想象不出当时的光景,来的太早,世界给我的第一份礼物便是寒冷。

  血液在皮肤下渐行渐缓,稚嫩的身体感觉到痛苦,却没有办法发出声响。

  是要死了吗?奇怪,为什么我会知道死亡,可我不想死。

  谁来救救我,我这么想着,毫无希冀。

  然后,一双温暖的手抱起了我,把我搂在怀里。生命重新回到了这副僵硬的躯壳,循着温暖,我往那人的怀里缩了缩,枕着他的心跳。

  冰冰凉的液体滴在我脸上,不同于雪花化开的轻浮,它砸到我心里。我想睁开眼看看那人,看看这份量是什么。

  就一眼,余生奈何。

  他叫我,弟弟。

  我出生的那天,我的母亲走了,然后,我有了哥哥,也只有哥哥。

  父亲不喜欢我,我是知道的,但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不喜欢我。哥哥没有告诉过我父亲想把我扔掉,但我清楚,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有了记忆。我记得是哥哥一次又一次把我从雪地里抱回来,也记得哥哥身上每一条每一鞭的伤痕都是因我而起。父亲会用藤条打哥哥,因为哥哥把我藏在怀里不松手。我想抱抱哥哥,但没有力气,只能仅仅抓住哥哥的衣襟。

  那时候,我就想快点长大吧,长大了哥哥就不会被打了。我很乖很乖,天真的以为,只要这样,父亲就不会讨厌我,也不会再打哥哥。

  父亲不肯我吃家里的粮食,哥哥每次都会把他那份留给我,我只吃一小口,我不饿,只要哥哥不饿我就不饿。后来,哥哥找了草根掺在食物里喂我,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了。等我学会了走路,父亲就把我关在家里,他把哥哥赶到田里干活。他跟哥哥说,如果不把田里的农活干完,就把我扔掉。我想偷偷去看哥哥,被父亲抓到了,他就拿石头敲我的脚,把我绑在炉灶旁,我哭着叫他父亲,他却打的更加狠了,我再也不敢叫他。

  晚上哥哥回来,看见我被绑着,想放我下来,父亲就把他晚饭全部倒了,干了一天的哥哥还得饿肚子,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从此,我在也不敢去找哥哥,哥哥走了我就安安静静地缩到灶台后面,我在心里数着,只要看见星星哥哥就回来了。

  哥哥不在家我是没有饭吃的,我也不敢跟父亲要。有一次我饿的受不了想偷偷喝点水被父亲看到了,他直接拿热水浇我身上,我被烫的哭起来,他笑得很开心。笑着笑着,他停住了,抽起藤条打我,一边打一边喊妖怪,打死你。我不敢躲,我越躲他打的越凶。

  我不担心哥哥知道我被打,不管受到什么样的伤我很快就可以恢复。父亲是知道的,不开心就会打我,打了我就不会去打哥哥。我不怕疼,真的,虽然打的时候是有点儿了,但只要想一想能跟哥哥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哥哥从来不会让我受伤,所以他一直不知道这些事,我不想告诉他,这是我的秘密。

  乱世的冬季很难捱,却是我最喜欢的。到了冬天,哥哥会把我整个人包在他的怀里,那个时候,我的整个世界里都是哥哥,哥哥的温暖,哥哥的气息。

  我越长越大,和哥哥不一样的是,我的头发是银白色的。村里的孩子因为这个总是欺负我,说我是妖怪,要除妖。我也争辩过,他们就闹得更厉害,拽着我头发拉着我跑,我从来不哭,只要不哭他们累了就会走了。

  我不会把头发剪掉,哥哥他喜欢我的头发。那些小孩子我才不会放在心上,反正一会儿就能恢复,而且,我不跟他们一起玩儿,我有自己的朋友。

  有一次父亲不肯我晚上睡在家里,把我往山上赶,我舍不得哥哥被打,哭着跑上山。

  林子时不时传来野兽的叫声,还有像是压低了的人声,丝丝切切,一浪接着一浪。虽然是大晚上,我却看的清清楚楚,有人影子在林子间晃荡,模模糊糊,飘来飘去。我追上去,却怎么也追不上,闯到林子深处。然后就看到了个姐姐坐在树墩子上哭,她脚下摆着盏宫灯,有油有芯,却没有点亮。

  我走过去叫了一声姐姐,她好像被我吓了一跳,红肿着眼睛端详了我一阵说了一句原来是人类的孩子,然后继续哭。我不得不打断她问她为什么哭,一开始姐姐不理我,我就坐到她旁边重复,她被我烦的不哭了,没好气的告诉我灯熄了。我很奇怪,灯熄了重新点燃啊,便把脚下的灯拿到眼前想看看该怎么办。那姐姐很害怕的想要从我手上把灯夺走,在她指尖即将碰到灯柄的刹那,灯亮了,幽蓝的火光在林间绽开。姐姐呆住了,我把灯塞到她手里她才回过神来。

  也许是因为我把她灯点燃了吧,姐姐语气好了很多,还把我带到一间庙,说借给我过夜。我向姐姐道谢,她幽幽叹了口气,告诉我她叫青行灯,说罢,便提着灯出去了。

  告诉我名字,是愿意和我做朋友吗,我怀着小小的激动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我才发现,这里供奉着神佛,石雕有些褪色,依然可以从眉眼中看出神的威严和慈悲,我虔诚的拜了拜,感谢她的收留。青行灯姐姐就在外面等我,我问了声好,她点了点头,不发一言转身就走。我跟在姐姐后面,不知道怎的,昨天虽然睡的很好,脚却很软,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一样。我想让姐姐走慢一点,抬头却看不到她,不远处就是我家的房子。

  一瘸一拐的走到家门口,我就看见,哥哥倚在门槛上等我,头发上染了一层薄薄的霜。一切都不重要了,那时,我只想扑到哥哥怀里哭一场。

  有哥哥,就足够了。

  后来,到了晚上,我都会很自觉的离家,我跟哥哥说,有好心人收留了我,让哥哥不用担心。怕哥哥不信,我还会特地带上饭团,说这是让我住宿的条件。青行灯姐姐每晚都会在林子里等我,给我带路。我把带来的饭团给姐姐吃,跟姐姐聊天,告诉姐姐我有世上最好的哥哥。姐姐虽然不吃也不搭理我,但我还是很开心,因为我知道她在听。那间庙我很认真的打扫了,擦干净雕像,每天摆上饭团和清水作为祭品。哥哥告诉我要敬畏神佛,只要虔诚的供奉他们就会满足你的愿望。我祈祷的所有愿望都是,只要哥哥好好的。

  哥哥说,他想去拜谢每晚收留我的人,我也很想向哥哥介绍我的朋友。可是,那天我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去庙里的路。哥哥好像一直在想着什么,他不会以为我是在骗他吧,我很着急,却没有办法证明。回去的时候青灯行姐姐终于出现,我想把她带给哥哥看,姐姐却摇了摇头。我问姐姐为什么,她用很悲伤的语调告诉了我原因,一句话,也让我的心冷了。

  为什么?因为我们是魂魄啊,只有鬼怪才能看得到魂魄。

  所以,我是妖怪?一路沉重。我沉默了太久,哥哥蹲下来,把我背到背上,林间小道走的艰难,哥哥肩膀却稳稳的,我熟悉的温暖和宽厚。

  妖怪又怎样,执念太深,我已经放不了手。

  结果,我的贪心招致了祸责。

  那一年的雪花开的太急,寒冷漫过窗棂的缝隙凝结在被衾上。哥哥病了,全身滚烫。他迷迷糊糊喊着弟弟,却听不见我含泪的声音。父亲在一旁哭着,咒骂着我,说我害死母亲还不够,还要害死哥哥,我无力反驳。再降不下温度,哥哥就真要。

  真的是我,我的存在不是祝福,而是诅咒。所以,不能再连累哥哥。

  最后一次拥抱哥哥,我上了山。

  风雪迷住眼睛,耳边是魍魉的蛊惑,我找不到方向。大雪掩盖了我的脚印,太阳的光辉一点点落下,肌肤被冻裂,雪地上蜿蜒出红线,我不能停下,快一点啊!再快一点啊!哥哥还在等我!

  幽蓝的光在风雪中闪烁,我想,找到了。

  血液在地上汇成小小的一洼,滴答滴答。还是原来的庙宇,石塑的雕像却不见了。威仪的神佛端坐在云端,我不敢看她,只是匍匐在她脚下,恳求她满足我的愿望。

  也许是很久,也许是一瞬。她说,她可以答应我的请求。

  我仿佛听到了天籁。


  阎魔大人说,冥界是公正的,以命换命。她告诉我,作为救活哥哥的条件,生命是必须的,除此之外,作为扰乱阴阳定理的代价,我将不入轮回。

  等待执念消散,世间再无我存在的痕迹,没有下一次相逢的希望,就连哥哥对我的记忆也会在时光的更正下消失,如春雪初融,了无痕迹。

  阎魔大人问,我可愿意?


  回去的时候我已经走不动了,只是,只要再快点,还能再看哥哥一眼。

  然而,等待我的并不是哥哥的怀抱,村口的火刑架已经摆好。我在屋外呼喊着哥哥的名字,却始终看不到熟悉的身影。

  鲜血卡住我喉管,我仍旧怀抱着希冀,一遍又一遍。

  直待大火将我燃尽。

  小小的屋子像是囚笼,囚禁了我此生的念想。


  来年的雪花还会再开。

  没有相遇,不必痛苦。

  没有重逢,不必牵挂。


  最后的最后没有说一句再见。

  抱歉,哥哥,这次,是永别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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