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言

不识(二)

    勇者要走了。
    山林的浓雾漫进庭院,掩去了路径。折断的石柱上栖息的乌鸦,哑哑叫几声。湿重的雾气洇湿了勇者的铠甲,握紧剑柄的手心里蹭出一层汗。魔王站在勇者的身边,在晨风驱散浓雾,阳光点亮黎明的前一秒,他说:“带我走吧。”
    轻飘飘的童音散在风里,勇者却听得清清楚楚。害怕被拒绝的魔王垂头看着脚尖,一只手抚上他的头顶,揉了揉,魔王听到了最想听到的声音。低头的魔王抬眼的刹那,晨光点亮了雾气,那个笑得很温柔的人蹲在他面前,牵住了他的手,在他说好的那一刻,世界都亮了。
    尽管命运的低语在耳边告诫勇者,不能带走魔王,勇者还是想任性一次,就为了攥住的小小手掌。
    成长像是一瞬间的事,陪伴融化在时光里。
    第一次带着魔王去除怪,勇者很紧张,在他的意识里,魔王始终不是传说中威风凛凛的存在,而是一个弱小的需要他保护的孩子,哪怕这个孩子已经在短短的几年里长成了少年的模样。
再走一座山的距离就是怪物出现的地方。勇者动摇了,他对魔王说,你在这儿等我吧。魔王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不说话。他看了勇者一眼,低下头,默默打开自己整理好的包裹,一件件把东西拿出来,摆好。然后,用那双湿漉漉的仿佛浸润了月光的双眸凝视勇者,带着被人抛弃的脆弱表情,不发一言。
    勇者还是狠下心,太危险了,他对自己说,不应该让魔王陪他冒险。
    这次的行动勇者失去了以往的灵巧,在与怪物的战斗中他不可抑制的想起那个孩子。愣神的刹怪物牙齿已经逼近鼻尖,却堪堪停住。勇者在怪物的身后看到了熟悉的衣角,偷偷跟过来了的魔王救了他。也许是害怕勇者的责怪,魔王眼光躲闪,但他却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正如勇者怕他受伤一样,他也担心着勇者,抿紧的嘴角表达着他的倔强。勇者没有多说,只是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宽厚的手掌揉散了魔王束起来的银发。
    吟游诗人哼唱的曲调变更了版本,漂泊的勇者不再是孤身一人,他身边跟随着忠心的侍从,像是月亮追随着太阳,从白雪皑皑的北原到岩浆翻滚的火山,打败一个又一个敌人。
    在密林里赶走了贪得无厌的矮人,为了感谢他们,精灵族的女王邀请魔王留下,魔王婉言拒绝了。
    虽然魔王知道的还是不多,但他清楚,孤独的味道。毕竟那么多年的岁月悠悠,他曾一人走过。一旦接触了那种温暖,紧贴着手心的掌纹蕴热了四肢百骸,便是无法放手。
    勇者找到了他,勇者带走了他。从此,血液在胸膛里奔腾,原本荒芜的枝丫开出灿烂繁茂的花,魔王感觉得到,他连心脏的跳动都随着勇者的节拍。
    魔王说,他是害怕寂寞的那个。
    离开的时候女王的欲言又止让勇者很在意,魔王笑着告诉勇者是他多想了。
    魔王曾问勇者,为什么他要一直旅行,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当时勇者是怎么回答的呢,哦,他说,因为他是勇者。
    魔王似懂非懂,那什么时候停下。
   勇者没有说话。
    很久以后,等到午后慵懒的阳光散漫的在屋子里游荡,已经是少年人体型的魔王靠在窗边打盹,留宿的院子里开着一树蔷薇,魔王银色的发丝散在浮光里,进门的勇者嗅到空气里蠢蠢欲动的薰衣草的芳香,他突然就想这么停下来,在心里勾勒未来的情景。
    有一栋不大不小的房子,隔着窗户看到云,云下埋着蔚蓝的湖水,院子围一圈篱笆,要爬满藤蔓,会开出蔷薇色的花,葳葳苒苒。
    这念头像春草般在脑海里恣意增长。勇者规划的每一个未来的碎片里都珍藏着魔王的影子。
    他没有想过失去了魔王的未来。
    他还在满怀希冀憧憬着和魔王一起的未来。

不识(一)

    这是勇者和魔王的故事,写成蔷薇花的颜色,开在五月暮春的芳菲尽里。

    很久很久以前,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一座高山,山里埋藏着数不清的财宝。但是那座山实在太高了,人们爬不上去,山上还长满了食人的花草,它们说着蛊惑人心的话,诱骗人们跌落悬崖。有无数的冒险者向那座山进发,以期获得让人羡慕的无穷财宝,但从来没有人活着回来过。
    那是有着恶龙和魔怪看守的魔王的财宝。
    勇者折了几根树枝扔到营火里,锅子上炖着的肉汤咕嘟嘟冒着气泡,傍晚采的新鲜蘑菇现在就浸在汤汁里,饱饱的吸满了油脂,滑腻着诱人的光泽。勇者肯定,他听了身边同伴咽口水的声音。
    用一顿算不上丰盛的晚餐作为酬劳,勇者从吟游诗人那里得到了魔王住处的消息。也许是昨天晚上的炖肉太过酥软,吟游诗人给了勇者一个忠告,他劝诫勇者不要踏进魔王的城堡。没有告诉勇者原因,诗人抱着他的竖琴走远,哼着不知旋律的歌。
    虽说如此,勇者还是决定要找到魔王。
    即使知道了方向,寻找魔王的旅途算不上简单,勇者首先要渡过海妖占据的港口,然后穿过幽魂游荡的沼泽,最后在一片岩浆翻滚的尽头从三百块浮石里面找到正确的那一块,它会把最终到来的游客送往魔王所在的山峰。
    光明神在上,勇者他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魔王所在的山巅,按照命运的指引,他将与魔王进行一场旷古烁今的决斗,在人民的祝福和祈祷中,他必将结束魔王罪恶的一生,为这片大陆上的人民带来爱与和平。
    如果是一般的故事,确实应该这样。然而,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偏差。
    虽然神谕显示就是在这里,但勇者还是拒绝相信这是魔王的巢穴。说好的遍布食腐植物的密林呢,说好的凶神恶煞的鬼怪呢,连最基本的地狱魔物都没有,这真的是魔王的大本营吗?勇者很失望,尤其是在见到了那个疑似魔王的幼童之后,那份失望都快将他灿金色的发丝给漂白了。
    对,幼童。不及勇者的腰高,还带着婴儿肥,若不是眼中红眸是魔王标配,勇者甚至怀疑眼前的小小只只不过是偷拿了传送卷轴而迷路的少爷。
    红瞳的少年见到了勇者,惊呼一声,慌慌张张就往回跑,勇者愣住了,打招呼的手停在半空。没走几步,幼童就摔倒了。山路虽算不上平整,但也不是坑坑洼洼,慌乱中的幼童踩乱了脚步,啪一声,扬起阵阵灰尘。闪烁着白银光泽的发丝变得灰扑扑的,幼童委屈的坐到地上,蜷起受伤的那只脚,嘴巴嘟起来,小口小口地对着伤口呼呼吹气。虽然只是磨破了一层皮,但那份疼痛对于幼童来说恐怕难以忍受,他的泪珠滚在眼眶里,像是薄雾春草上的露珠欲坠未滴。
    光明神啊,这真的是魔王吗?勇者无法接受。虽然腹诽不已,勇者还是保持温柔的令人顿生好感的笑容慢慢靠近。胆小的魔王缩了缩,没有地方躲。勇者安抚般拍拍魔王的背,小心的把他抱了起来。突然升高让魔王紧紧环住了勇者的脖子,软糯糯的孩子带着阳光和麦田的香味,勇者笑了一声,“抱稳了哦。”便沿着山路往上走,猜的不错的话上面应该就是魔王的城堡。
    尽头的魔王城堡的确恢弘,穹顶剑指苍天,大理石上雕刻着繁复精致的花纹,虽然也有破损的纹路,反添了一份庄重肃穆。蔷薇的藤蔓缠绕在石柱上,一层层将所有的声音密密遮挡。城堡内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士兵,没有仆从,连虫鸣都没有。灰白色的墙壁,灰白色的地面,灰白色的大理石砌成的冰冷王座,安静的像座死城。
    勇者没有想太多,他帮魔王包扎好,打上一个蝴蝶结,很自然地说他要走了,他要去寻找真正的魔王。魔王低着头不说话,勇者已经走到了门口,却不知为何转身看了一眼,也就是这一眼,坎坷了多年后的时间。
    空旷的房间晦暗不明,厚重的窗帘阻挡了阳光,幼小的少年蜷成一团,瑟缩在被子的一角。沉闷,荒凉,像是建在墓园里的房间。
    勇者的心疼了一下,尖锐的,像是被蜜蜂叮了一口。
    算了,照顾他几天吧,勇者这么想着,连着被子把魔王抱在怀里。魔王只是轻轻挣扎了几下,小心拽紧了勇者的襟口。
    恬谧的蔷薇花在窗外静静开放,魔王没有想过勇者会留下,勇者也没有想过未来会怎么样。

    可惜,若是知晓相遇是为了痛不欲生的离别,那还不如庆幸失之不见。

随笔

    洗碗的水有点冰,瓷质的盘子泡在水池里。黏腻的洗洁精残留在手心的掌纹上,一期拨了拨堆浮着的一簇一簇的泡沫,指尖滑过水面时漾起一圈圈不自在的波纹,碰到盘子的边缘又怯生生折返。
    弟弟们都出去了,偌大的屋子里就只有他一人,门口的风铃响了几声,像是晚间自习室的私语,越来越低,越来越低,藏匿于屋外纷飞的大雪里。
    饭桌上的欢声笑语明明就是刚刚的事,一期却感觉隔了几寸光阴,散的太快,都用不着开窗子,几个呼吸就吹得干干净净。整个屋子里的温度冻成了块儿,掉下来,碎在地板的花纹里。
    没有旋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金属制成的水嘴弯曲成生人勿进的弧度,表面泛着银白色泽,结出冰凉凉的光,映出一期他孤孑的模样。
    洗好的盘子摆上柜架,没有擦净的水花沿着盘面蜿蜒而下,溅落在水池里滴答,惊扰出几朵水花,无人注意,又平静下来。
    窗外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小雪依然不知疲倦的下着,慢吞吞的从云端飘来,落到行人们撑起的伞面。它们碰上先来的前辈,打个招呼,便挤搡着簌簌而下。
    真好啊,不知道伞下的人是一个、两个?
    暖气开的不算小,还是有止不住的寒意一丝丝贴着肌肤肆意。一期蜷缩在沙发上,裹紧了毛毯。宽厚的羊毛毯盖一个人绰绰有余,或者说,太大了,多出来的地方怎么也补不上,空荡荡的鼓着风,在心里敲出一个口子,呼呼的响。
    一期知道自己心里有块疤,却不知道因何划下。他的记忆始于那场大火,只有滚滚的浓烟,灼热的火光,还有在心中冲撞无处宣泄的仓皇。也许有爱过,痛过,在阳光下喧腾的幸福回忆,它们都随着侵上高楼的大火,埋葬在废墟里。
    一个人的午后,伤疤都结出了霜,一层层挂在心上。
     一期他还是浅浅的笑着。嘴角的弧度掩去了他眼底的寂寞,悲伤摇曳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明天还是这样。
    一寸相思既往。
    没有办法追溯过去,哪怕那里有着他生命的所有份量。
    抱歉啊,我连自己忘了什么都不记得。

秋心凉

#鬼女红叶第三世,OOC,文渣

  阴阳寮的庭院永远是春天,式神懒懒散散的围在樱花树下,遮天蔽日的樱花开的灿烂。
  一成不变,波澜不惊。
  人间,该是什么样子了呢。我放下微风拂落到手心的花瓣,抬头,只能看到流光闪烁的结界,像是精致的鸟笼,鎏金镀彩。
  我是一名阴阳师,正统的。
  阴阳师并不是只要会拿着符咒念几句急急如律令就可以。他们看透生死,他们玩弄阴阳,他们无所牵挂。
  从披上象征阴阳师身份的服饰的那一刻始,意味着我们不再是人类,无情无爱,无悲无喜,我们所要做的,就是维系平衡。不念何者为人,作为这份力量的代价,阴阳师,无事不出阴阳寮。
  我已经不记得何时看到过外面的天空。
  难得,纸神今日送来总寮的消息,某个村庄生了邪异,让我去进行退治。还记得我呢,我自嘲一笑。来送消息的纸神在传达完毕后燃烧,灰烬变成金色的锁链缠绕到我的手臂上。阴阳师在人间行走必须控制自己的力量,总寮会施以符咒作为锁缚。
  踏出阴阳寮的刹那,我嗅到了扑面而来的风。不同与阴阳寮内的慵懒黏腻,外界的风带着生命的味道,它凛冽,它阴郁,却是自由的。
  村庄里的枫树明明老死了,却没有办法砍掉,一旦刀砍火烧,会从树疤处流出猩红的液体,腐蚀刀铁,熄灭火焰。
  领行的村长点头哈腰,我保持沉默,即使是在人世行走,阴阳师也是极少开口。村人跪伏在道路旁,尊贵的阴阳师大人是他们不敢直视的人物,哪怕是跪在地上,都难以表达他们的敬畏。
  一棵老去的树。
  树下摆满了供奉,我有些诧异若真是妖邪,为何会有祭礼,村长似乎并不想多说,目光躲闪间把这个话题绕了过去。
  罢了,与我何关。本想早些处理完,却在灵识触及树干的一刻看到了些在意的事。我感觉的到,在树的内心有一个灵魂在沉睡,无边的寂寞与寒冷困扰着她,她沉沦在悲伤中不愿醒来。似是察觉到有人,她想隐藏自己,却被我蛮横的阻止了。
  那一重重迷雾背后,是在荒芜且寂寥的土地上盛开的一树红叶。
  有意思。
  手腕的符咒闪烁,伴随着轻微的针刺感。我抬手抹了一圈符印,光芒渐渐黯淡。
  既然她如此相信人心和爱情,我就帮帮她。
  与她对话,我问她,还想再看一眼那人吗?似恶魔低语。她咬紧了嘴唇,慢慢低下头,垂下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神情。
  我很有耐心,等到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把她收进枯枝,枯枝绽开红叶,我没有理会村民的挽留。虽然被我压制了,手上的符印还是一明一灭,提醒我赶紧折回阴阳寮。但我并不想理会他们,短短几天的任性想来他们是不会介意的。
  把她的执念抽出来纺成丝,和着符咒点燃成灰,用水沾附在磁针上,自然能找到她心心念念的人。
  我当然不是好心。我只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她希望破灭时的表情,那一定很精彩,是被背叛的歇斯底里,还是被抛弃的痛不欲生。光是想象,就足够让我对未来急不可耐。
  我帮她做了一个傀儡,让她能在现实自由活动,虽然撑不了多久,但足以让她拥抱她心心念念的情郎了。她的模样本就生的极好,像是六月的广玉兰上绣了一边朱砂红,我更是剪了三尾狐的的尾毛编进傀儡的发丝里。我笑着问她,已经将你往世最完美的容颜誊模下来,你说,那个人看你一眼吗?她没有说话,只是在川流的人群中等着稍纵即逝的相遇。
  擦身而过的瞬间男子撞落她发尾别的那一枝红叶,低腰捡起,姑娘,抱歉。她没有回话,只是定定看着男子,微抿红唇,似有泪光在眼角闪烁。
  男子见她许久不发声,有些不耐,将红叶放入她手心,告了一声抱歉就急急离开,并无多言,竟是一眼也不再多看。
  那人的容貌没有变化,眼神清亮一如往昔,只是那澄澈瞳仁里再也没有她的倒影。
  擦肩而过,终是陌人。
  接踵而至的人群瞬间淹没了她,在茫茫人海里,就那一抹红衣艳的惊人,她萧瑟的畏缩在这片灰蒙里,像是骤浪里漂汀的浮萍,她知道,在这个世界已经再也没有那个她爱的人。
  当然,我是毫不在意她的痛苦,我已经准备好姿态来欣赏她绝望的表情。
  可是,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周围行人将她忽略,没有谁注意到这个有着姣好容颜的女子。
  让我来猜一猜,你现在一定很后悔吧,失去了轮回的眷顾来看一眼你的挚爱,他却待你如过客。你所熟悉的那个人早就消失在轮回里,就是有着相同的相貌相同的灵魂,他们也不再是同一个人,你的眷念你的执依只是一个笑话,这世上也只有你一个人在愚不可及的守着这份记忆。
  而且,因为没有你的干扰,他活得很好。
  所以,痛苦吧。
  说这些的时候,面纱掩去了我的表情,不过我想,那一定是扭曲且恶毒的吧。爱的再深又能怎样呢,生与死在规则脚下不值一提,所谓的长情也只是一个世界里轻若飘絮的笑话,我们能做的就只有接受着无奈可悲的生命。
  遗忘是世界对我们最大的仁慈了,我似是叹息。
  不,不是这样的。
  她抬头,直视我的眼睛,很奇怪啊,在她的眼睛里我却看不到我自己。
  我的执念从来都不是要跟他在一起,厮守在第一世我们就已经做到了,只要能够在轮回里不断地相遇,我知道他过的很好,这就是我的幸福。我只是因为在上一次离别时没有好好的跟他说一声再见,才残存至今。他活在此世,我活在彼时,彼时的我依然痴心不改的爱着他。我离不开此世,只是因为没能见他最后一眼。
  能够相遇就已经很好了。她咬的极重,说给我听,从她嘴里吐露的字节混合成奇异的音调,有暗香浮动。
  轮回没有放弃给她恩赐。
  执念尽退,她消散于秋风,有红叶飘舞,温暖柔和的落日余晖镀在她身上,投下一片浅淡安详的倒影。似有梵音祈祷,她指尖流泻出佛光,低语隐藏在梵音里。
  她问,我究竟在害怕什么。
  光华散去,留下一枝红叶嫣然。我掐碎了那片树叶,汁液顺着指甲缝流进血肉,一股苦涩漫上舌尖。我摇了摇头,将这份无意义的脆弱晃出脑海。该忘得我已经忘了。我能做的,不过就是在那个用誓言和欺骗打造的牢笼里呆一辈子。
  会哭会笑,会爱会恨的我已经死了。
  就葬在那年的樱花树下。

  #文笔渣,剧情废,谢谢你能看到这里,谢谢。

秋心凉

#鬼女红叶第二世,ooc,文笔废

忘记了前尘,忘记了彼此,连重新来过都没有机会。

  山岗上有一棵树,孤独的树,它静静的等在那里,天上飘着的是团聚的云,地上长着的是绵延的草,就只有它一个,孤零零地听风吹过叶梢,触不到云,也碰不到草。
  它已经习惯了在漫长岁月里陪伴的荒无人烟,它也知道,会一直寂寞下去。
  如果没有因果,谁也找不到这个地方。
  有一个孩子来到这里,他躲在树下哭。穿着破破旧旧的衣服,一声一声的抽噎。路过的女子被哭声惊扰,停下脚步。她靠近了孩子,孩子只顾着哭。女子拿出手巾轻轻擦去孩子眼角的泪珠,柔声细语的哄他,乖,不哭了。
  孩子愣住了,抽噎声停下来,姐姐的手巾上有阳光下熏腾的青草香味,还没有人像这样温柔的跟他说过话。帮他擦眼泪的是一个好看的姐姐,她鬓角别枝红枫叶,一袭红衣温暖了秋风。没来由的熟悉感从孩子的心里涌上来,莫名的,孩子又哭了。姐姐叹了一口气,把孩子搂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天上的云悠悠地飘,树上的风暖暖地吹,孩子慢慢安静下来。
  他告诉姐姐,他是阴阳寮里收养的孩子,因为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总是被欺负,他又不敢跑,长老很看紧他眼睛。说完,孩子偷偷看了姐姐一眼,他怕姐姐会讨厌他。姐姐笑着帮他摘下发上的树叶,告诉他,她就是这棵树的精灵,。她反问孩子,你怕吗?孩子赶紧摇了摇头,不仅不怕,相反,还有一种欣喜,虽然不知道为何欣喜。
  就这么呆了好久,孩子要回去了,走的时候问姐姐,他以后还能来吗?那时,星河在夜幕上铺展,流转的星光落在孩子眼底。姐姐折一枝枫叶化作灯火在幼童面前,为他引路,告诉他,只要孩子想,就能到这里来。
  后来,姐姐告诉了他名字,红叶。听到这名字的刹那,一些记忆的碎片在孩子的脑海里纷至沓来,又转瞬消失,只留下铺天盖地的难过泛上舌尖,凝成苦涩,又坠回心底。孩子都不知道,他哭了。他也不知道,对面的姐姐原早已经习惯了失望和等待,能够苍茫人世再次相逢,再次看到那带着他一生执念的灵魂,她用了多大努力才克制住自己不要在孩子面前泣不成声。
  我在人世兜转百年,不过想再看你一眼。
  幼童一天天找过来,渴了饿了难过了,他都会告诉红叶。红叶也从来没有消失过,只要孩子想,她就会出现,给予温暖,给予守候,给予爱。
  一天天长大,一年年陪伴。

  山岗上有一棵树,漂亮的树,它会在春天绽出绿叶,在秋天盛开,整整明艳一个萧瑟季节。那时候,山岗都是一片明烈的红,看到它,你会想到女子的嫁衣,情人的红线,是重逢与相爱的祝福。
  幼童已经长大,红叶的容貌长年不变,他知道,红叶是枫树的精灵,有着长久的生命。那又怎样,他想,我爱她。爱是潜移默化的春雨,在十几年的陪伴里茁壮长出情丝。十几年的相濡以沫的生活已经让红叶成为他生命里不可缺少的存在,如果说人类的生命只有几十年,那就让死亡来将我们分开。
  他是这么跟红叶说的,红叶哭红了眼。他们没想到以后,一语成箴,生死之别。
 
  孩子长得太快,已经到了长老没有办法支配的地步。长老看着自己日渐腐朽的身躯,阴暗的念头在脑海里滋长。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把他的眼睛夺过来呢。
  那天夜里的月亮是惨白的,照着长老丑陋衰老的脸。少年只是没想通长老为什么这么晚把他叫到这里来。长老说,要他的眼睛。少年不想把眼睛给他,这双眼睛,他要用来看喜欢的人。围过来的打手虎视眈眈,少年攥紧袖子里的符印左闪右躲,不时用咒术击退扑过来的人,他听见长老说,人是死是活无所谓,只要别伤着那对阴阳眼。好不容易退到门边,只要打开结界就能被红叶带走,听到这话,少年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心疼,一个愣神,长老出手。符咒粘接在一起连城绳索困缚住少年,并且还在不断勒紧,纸张与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火烧般的疼痛。身体被限制住,不一会儿,少年身上已经布满了血痕,大门就在眼前,少年咬破舌尖,拼力撞开了门,一阵尖锐的刺痛席卷了他。结界大开一条裂缝,红叶用妖力撕开,藤蔓立时裹住少年,纷舞的红叶阻断众人的视野,等到落叶停息,委顿于地,早已没了两人的身影。
  树下还是一如既往的恬淡,如果不是这星星点点的血迹。红叶把少年放在膝上,才发现,他胸前两根刺骨长针。少年抬手想摸摸红叶的脸,却没有力气。红叶握住了他的手,哆嗦的厉害,红叶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手在抖,她只能紧紧握住。少年痴痴的看着红叶,那双清亮的眸像是迎来了最后的时光,倒映着红叶,光华散去,转而暗淡。
  他还是闭上了眼。
  红叶抱着他,和几百年前的那个秋天一样。也是大风刮过,落叶凄苦,生死在怀里冰冷成霜。红叶侧头看着怀中的人,发丝拂在那人脸上,一次两次,痛的太深连哭都忘了。她取下鬓角的枫叶,放在他胸口,光芒从红叶身上散开,又在少年身上凝聚,如流萤飞舞,一点一点渗入少年的胸口。
  也许一天,也许两天,少年醒来,红叶不在。
  还是那棵树,他知道,可他什么也看不到。他在这里一遍又一遍呼喊着红叶的名字,悲怆的喊声惊跑了林间栖息地小鸟。
  红叶环住他,亲吻他的脸颊,亲吻他眼角流下的泪珠,眼泪的温度似要将红叶灼伤,红叶捧着他的脸,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她就在这里,她爱他。
  可是,他看不见,也听不见。因为看不到,所以没有办法触碰,他们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
  红叶看着他像发疯的野兽一样嘶嚎,看着他一次又一次的磕在枫树上,看着他筋疲力尽遍体鳞伤的倚着枫树倒下,而她却只能看着。
  红叶跪在少年旁边,妖力的流失使他衰弱到没有办法维持灵体。
  山神来了,他走过的地方娇花掩于绿叶,葳蕤的小草在他脚尖漫开。红叶看到了山神,做好了决定,悲伤在她的眼里翻腾,仿佛被撕裂般,她听见自己开口请求山神,求山神抹去少年的记忆。红叶想阻止自己,却动不了手,灵魂和肉体分开,经历着两份疼痛。
  山神似喜似悲,他说,他做不到,就让天来做决定吧。
  那一夜,雷鸣电闪,冲天的火光烧焦了山岗的枫树,有女子的悲泣在风雨中消散。树差不多死了,一般是枯藤,一半是焦木,虬曲的树根被挑翻在地面,一层一层的树叶掩盖了它的尸骨,用燃烧过后的灰烬做祭奠。
  而少年再也没有来过这地方。

  山岗上有一棵树,光秃秃的树,不会开花,不会结果,就连树梢,也没有一片两片的绿叶。陌生的男子途经这里,不知为何,唇间叹息一句红叶,在血肉里翻腾的悲哀只有一瞬,擦肩而过,一别此生。
  幼童撒娇着要抱抱,他怀里搂着孩子,手上牵着妻子,一家人依偎在一起,笑得幸福。他没看见,在他身后,有一树红叶灼艳的盛开,枯木逢春,似要燃尽生命,染红天边的彩霞,瑰丽荒芜的土地,只等回眸一眼。
  一树的忧伤凋零在秋风里,没有人听见落叶飘进泥土的悲哀。
  他不记得,有人为他颠沛了前世,耽误了今生,守在一棵树里忘不了红尘;
  他不记得,有人念着他的欢喜开一树红叶,一叶一叶写着相思,是求而不得;
  他不记得,有人再也穿不上红妆,等不到良人,也就只剩这一个秋天。

#剧情废,文笔渣,求勾搭

秋心凉

 #文渣,OOC,鬼女红叶第一世

  兵荒马乱的年代开不出爱情的花,枯萎在白骨里。若来生有缘,你看到这满山红叶,别忘了对它说一句,好美。

  这是一个混乱的时代,仙妖魔怪歆享着人类的供奉,人类咀嚼着同胞的血肉。

  不大不小的村落里零零散散住着几十户人家。路还没有修平整,但越往村尾走越气派,那是地主住的地方。无子的夫妇在魔神前求了几载,那一年的秋风送来第一片红叶。在萧瑟寒风摇摆着破旧窗棂的季节,这对夫妇有了他们第一个孩子。

  是个女儿。

  她出生的时候天边的晚霞还没有散开,轰轰烈烈的燃烧,映染着满山红叶,即使是在绿意瑟缩进枯枝和泥土的这个季节,也用红艳璀璨瑰丽了半边天。

  就叫她红叶吧,生于秋风,福如红叶。

  隔壁的小哥哥大不了几岁。红叶还被抱在怀里时,他就跟着大人们跑,踮起脚尖想看一眼小妹妹。等到长大了些,说着大人们听不懂的话,小小的孩子们分享着喜悦,青梅绕着竹马,岁月无忧。

  家境的贫寒没能影响红叶的长大,一年年的秋风吹红了山岗,也将红叶雕琢的越来越漂亮。可这乱世,穷苦人家的女儿生的好看,就是过错。父母是老实人,看多了女子的不幸,愁着眉头看着红叶一点点舒展成女儿家。

  罢了,装病吧,就说脸上疮,把脸遮起来。红叶很听话,就问了父母一句,连小哥哥也不能告诉吗?父母说是,红叶也就不说话了,把头低低埋下去。

  红叶病了,脸不能见人,露出来的部分不见孩子家的娇嫩,像是秋天扫在一起的落叶的颜色。同龄大的小孩儿知道什么是排挤,长得不好看的小女孩更是被欺负,每次都是她的小哥哥帮她赶跑那些孩子。后来,红叶也就不再出去,安安静静的呆在家里。小哥哥发现红叶不喜欢出来,想叫红叶一起出来玩。红叶每次都会笑着对她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小哥哥看到红叶那样的笑容总会很难过。

  于是,小哥哥不再拉红叶出去,自己每天来找红叶,带着不一样的小东西,有亮晶晶的小石子,草茎树叶编成的蚱蜢。他告诉红叶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因为有他,红叶也知道了春天山上百花也比不过秋天遍野红叶开得绚烂。

  虽然,她不知道,孩子们说他是傻瓜,陪一个哑巴。

  一年年的秋风吹大了红叶,也吹老红叶的父母,他们没能看到自己的女儿出嫁。家里人都走了,红叶守着她的屋子,静静等待着今年的秋风把她带到父母身边。村里人嫌弃红叶,长得丑,还是个哑巴,娶回来也是糟践粮食的。没人管她,弱女子,在这个乱世又能撑多久呢。是小哥哥不离不弃的照顾着红叶,两家人,一家饭。只要能看到小哥哥的身影,红叶就安心了。

  几年后,小哥哥红着脸问红叶愿不愿意嫁给他,红叶答应的很果断。一对红烛,许下生死不离的诺言。那天,揭开红叶脸上的面纱,小哥哥却是远远躲开,这不是他爱的红叶,他惊恐地问红叶去哪儿了。红叶说她就是,陈述他们的一点一滴,告诉他实情,小哥哥才相信,这是他的红叶,却难免拘束了很多。直到过了好几天,两人才找回当初的亲昵。

  红叶别无所愿,只求此生安稳。可惜,不怨天灾,躲不过的是人祸。

  那天,红叶出来浣衣,被出来炫耀衣服的地主的小妾看到了,一群人朝着红叶走过来。红叶低着头想要绕过去,却被绊了一脚,还没看清是谁,又有个人推了她一把,红叶直接滚到河里。

  红叶没下过水,那些人知道,河里的水算不上湍急,却也能淹死人。红叶浮不上来,从一开始扑腾,慢慢地,也没法挣扎了,手臂挥动的频率越来越小。水面上的气泡咕嘟咕嘟,那群人看着红叶一点点沉下去,大笑着散开,没有任何原因,欺凌弱小带来的诡异满足感能够填补他们扭曲丑陋的内心。

  过了很久,再也听不见人声,不知从哪里吹过来的秋风带来几片红叶,叶梢泛着不自然的绿意,轻飘飘落到水面上,随着河水浮沉。似是找到什么,河水急涌,它们停下来,纹丝不动,叶尖互相碰了碰,确认了一下,猛地扎到水里。

  红叶是靠着一棵枫树醒过来的,天色半明半昧,几只寒鸦啼叫的凄切。红叶摸了摸脸上的面纱,还在。是被河神救了吧,她拂开衣服上的叶子,对着大河虔诚拜了拜,起身回家。

  地主巡视了一番自己的土地,满足地坐马车回家。回城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一女子急匆匆走过。虽然天色昏暗,那女子却娇俏的像是初夏从河水里刚刚开出的莲花,露出的手臂莹白如雪,他恨不能一握,可惜瞧不见正脸,不过,瞧身段,想必是个美人。

  那女子走的太急,城主没拦得住她,却是惦记上了。

  今年的秋风刮得狠,撕扯着还带着绿意的树叶,萧萧瑟瑟,整座山,都是枯的。倒是方便了村民砍木头。夫君每天早起上山,想多砍些,多些钱好为红叶买新衣服。

  和往常的早晨没什么区别,红叶早早煮好早餐等夫君用过上山,临别时夫君帮她理了理鬓边碎发,说自己会早些回来。

  红叶信了,没想一别此生。

  等啊等,等到月色沉进秋风,冷意漫上灶台的边沿,她的夫君还没有回来。她想上山找,婆婆拉住她,弱女子大晚上出去总归让人不放心,以往男人上山第二天早晨才回来也是常有的事。山就相当自家菜园子,更别提山上还有寺庙人家,许是他今晚迟了借住在别人家。

  无法,红叶只得稳下心,先服侍婆婆歇下。

  红叶一宿没睡,第二天天未大亮,只是模模糊糊看到脚下的路,她就去了婆婆房间,掖了掖被脚,告诉婆婆一声她上山去找夫君。

  心惴惴的,慌的厉害。

  红叶沿着弯弯曲曲的山道,裹紧身上的麻衣,一步一声喊着她的夫君。越走越深,红叶的心也越来越冷。夫君,你到底在哪儿?她的眼泪落在枫叶上,原本蜷曲的落叶瞬间被染成血红,那片红叶落在满地金黄之上漾开,一圈圈,铺成一条不知通向何方的路。

  踩着破碎的树叶,红叶走进诡谲阴寒的森林深处。

  她终于找到夫君,却不敢向前。她的夫君,坠在山崖地下,胸前是刀具砍出的伤口,手上还擎着一支红叶,叶梢是猩红点点。她磕磕绊绊的奔过去,只祈求这是自己的错觉,怀里的人已经没有以前的温暖。红叶忘了该怎么流泪,她只是呆呆地抱紧了怀中人,好像这样就能暖起来。

  夫君,冷吗?我帮你暖暖。

  从日出到日落,枯坐一天,万籁俱寂,心如死灰。背着夫君的尸体,红叶摇摇晃晃,一步一步踩着血色红叶铺成的路回家。

  回到家,等待她的是一片火光,烧红了漆黑阴惨的夜。

  红叶发疯似的想冲进火海,却被不知从哪里出来的壮汉抓住,他们解下红叶背上的夫君,抛进火里,大火瞬间吞噬了尸体。红叶一口咬住抓她手臂,恨不得咬下一块肉,那人吃痛,一巴掌甩在红叶脸上。被火烧干净也是解脱,可那些壮汉架住红叶,她眼睁睁看着家在大火中崩塌,看着夫君在大火中消失。壮汉告诉红叶,地主看上她了,壮汉还说,地主大人让她住过去,过几天就好嫁了。

  一直到火焰熄灭,红叶跌坐在地上,眼前是一片废墟。什么都没了,她笑得癫狂。

  本以为红叶会反抗,红叶却老老实实跟他们进了地主家。出嫁那天,红叶一个人呆在屋子里梳妆,外面是打手和媒人。

  镜中女子肤色雪白,唇若噙血,体态婀娜,披着满身珠光宝翠,美的就似鬼魅。还差些什么,红叶看着镜子,从梳妆盒的最底下取出用布包细细裹着的一枝红叶,隔了这些天,那红叶却还是如当初鲜艳,夫君的血浸染到脉络里,红叶把它别到自己发髻上。

  嗯,对了。摸摸胸口,红叶说,夫君,我去了。

  鞭炮声响的热闹,村里人不管这些,吃顿好的就行,等宴席散了,在一人一口唾沫淹死着不知廉耻的女人。

  红叶的脸藏在面纱下,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地主腆着肚子笑得恶心,红叶没理他,一步一步走到堂中央,她四处看看,没人注意她。屋子里柱子刷的鲜亮,红叶攥紧胸口抱着的牌位,一头撞死在柱子上。她的血沿着发丝流过枫叶,那枫叶诡异地闪过红光,没人注意,消失不见。

  该来的还是回来,悲怨和诅咒总要了结一番因果。你们,都等着。

  

  参商永隔算不了什么,我这就来找你。不过,夫君,往生路上太难走,我怕,你等我一会儿。

(未完待续)

 文笔废,剧情废,求指教,求勾搭。

大雪寒

#今世,文渣,OOC

  转轮镜台,血莲花开,猩红的水面浮上一具少年人的躯体,他肤色苍白,银白色的发丝纠缠着莲叶枝蔓,美则美矣,毫无生机,就像是精致的傀儡。

  宫装丽人从云端缓缓走下,赤足踏进池水,她接过身旁提灯少女手心捧着的那朵微弱魂火,将少年搂进臂弯。

  神秘且悠扬的曲调唤回了迷途的魂魄,对于冥界之主而言,生与死不过一念。

  少年睁开双眼,朱砂点成瞳色。

  前身种种,与他无关。痴情怨念,随风而散。

  从此,他叫鬼使白。

 

  冥界是没有风的,空旷的大地没有一丝声响。驻守在这里亘古不变的,只有安静和寂寞。时间也凝固了,心脏停留在胸腔里无声无息,若不是忘川河畔的彼岸花开了又败,鬼使白都没有办法确认自己的生命在流动。

  虽说,他现在也算不得人了。

  鬼使白始终相信,在自己的心中,有个很重要的角落,重要到即使他割舍了前尘,那里还有一个人的身影,在记忆的深处影影绰绰。

  鬼使白想,一定是阎魔大人吧。此世他见到的第一人,从她臂弯中醒来,也是她赐予了名字,生而就有的孺慕之情真真切切。可他这么跟阎魔大人说,阎魔大人总会摇头,带着他读不懂的神色。

  然后一旁的判官大人就会很嫌弃地把他赶出阎罗殿,理由是工作没完成还来打扰阎魔大人。

  鬼使白:呵呵。

  青行灯是鬼使白的搭档。作为引路使,青行灯提一盏宫灯,将魂魄带离人世引入冥界。悔过林陌路三千,魂魄在这里等待着幽蓝色灯光的指引。若有执念太深者,无法或是不愿脱离人世的束缚,则交由鬼使白处理,名曰,招魂。

  作为前辈,一直都是青行灯在提点鬼使白,从一开始偷偷摸摸的关照到后来名目张胆的偏爱。鬼使白不愿叫她前辈,他更愿意喊她,姐姐。“我们应该更熟稔些。”鬼使白想,他喜欢看到青行灯听到姐姐后展露出的温柔笑靥。

  若不是那人,也许千百年后的时光里,鬼使白都将这么一成不变的过下去,不用想起那似喜似悲的曾经。

  地缚灵,被往昔困囿无法安眠的悲哀灵魂,在漫长时间的腐蚀下早已迷失了自己。

  这次地缚灵的执念已经凝成实质,纷扬的雪花飘过那层雾气都会被染成黑色,许久不化。鬼使白想不通这片杂草丛生的废墟上发生过什么故事,只是地缚灵抱着的那块腐朽了的火刑架让他很不舒服,远远都能闻到木头上浸染的血腥气。

  虽然觉察不到恶意,鬼使白还是拿出招魂幡,小心翼翼的靠近地缚灵。雪花碎在地上,地缚灵被惊醒。

  转身回望,今夕何夕。

  他的表情似是不敢相信,却又仿佛守得云开见月明。执念轻飘飘的散开,刚刚还浓郁的快要滴下来的黑雾顷刻间消失,地缚灵的身影显现。目光触及的刹那,鬼使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人喃喃了声,弟弟。

  鬼使白听见了,却没有听进心里。照面时刹那的恍惚,他只以为是地缚灵的执念影响。

  踏上冥界的土地,鬼使白将魂灵从招魂幡里放出来。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功夫让那人明白自己已经死了,免不了要打一场,却不想那魂魄只呆呆盯着他的脸,不发一言。

  “过了忘川河,喝一碗孟婆的汤,就干干净净去轮回吧。”鬼使白开口打破沉默。

  说完,忘川的艄公把船靠了过来。

  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多说几句,但也就言尽于此,鬼使白转身离开。他并不知道,那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到他消失在这里,蓄满了哀戚。

  渡过忘川,忘了自己。喝完茶汤,忘了前尘。

  孟婆是哭着跑进阎罗殿的,都没有骑着她最喜欢的牙牙。鬼使白正在向阎魔述职,看到他抓来的魂魄又被带到了这里。

  孟婆的嗓音都是泡在泪水里的,她说,这人喝完了她煮的所有茶汤,还是没有办法过往生门。

  阎魔并没有去看,她只是叹了叹,直接让判官领了魂魄去转轮镜台。鬼使白松了口气,从他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鬼使白就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我认识他吗?

  转轮镜台刻录着轮回的法则,照理天地间只要会死亡的一切在这里都将斩断前缘。没过多久,那人出来了,却没有洗去前缘变为初始的魂火状态,反而得到了肉体。

  他还是叫鬼使白,弟弟。

  阎罗殿安静下来。“罢了。”阎魔大人开口,“既是如此,小白,以后就让他帮你。”鬼使白躬身领命,错过了那人浮上嘴角的欣喜。

  等到众人离开,判官才向阎魔大人询问,这份执念,怕是······阎魔大人不语,旷久,才低低笑了起来,“一个背负着过去,一个遗忘了所有,冥界要热闹了。”看着偷乐的阎魔大人,判官宠溺的摇了摇头,算了,还是不告诉那俩兄弟实情了。

  鬼使白问那人,他叫什么。那人回答,他叫鬼使黑。殊不知,那人想的是,若今生没有血缘的牵绊,那就用名字把我们连在一起。鬼使白便不再说话,只是心里却泛上一种难以言语的感觉,似是苦涩,似是欣喜。

  有了鬼使黑的协助,鬼使白明显轻松很多。鬼使黑有些暴戾,一把镰刀收割厉鬼,弹指间解决的一干二净,都不需要鬼使白收尾。来来回回几次,鬼使白算是有些明白了,这是在照顾自己。鬼使白很想告诉他自己没那么弱小,但每次话都到嘴边停下来,鬼使黑一直叫他弟弟,鬼使黑告诉他保护弟弟是哥哥应该做的,也是哥哥愿意去做的。鬼使白无法回绝他的心意,不仅如此,这种被别人挂在心上呵护的感觉实在太熟悉了。

  鬼使白默认了鬼使黑叫他弟弟。

  是因为长得太像了吧,所以总是保护着我。鬼使白觉得自己想通了,可是苦涩却从心底汩汩流出来,浸染到他的四肢百骸,在那身影挡在他面前的时候,时不时疼一下。

  魂魄对于魍魉而言是补物。转生的魂魄近来少了许多,怕是被鬼怪吞噬。出发前,青行灯特意叮嘱他们,若是胜了,千万不要去触碰大妖的肉身,小心夺舍。鬼使白自是应了,鬼黑却像是想到什么,没有开口。

  是在一处乱葬岗。虽说是夜晚,可这里太安静了,风吹过枝丫没有声响,也听不到虫豸的低鸣。鬼使白想往中心走,被鬼使黑一把拉住。异变突生,周围的坟冢一个接一个爆炸,腐烂的肉体从地底爬出来,像是有人驱赶他们把鬼黑鬼白二人围住。还未等鬼使白用招魂幡困住这些死尸,铺天盖地的骨刃就向他俩站的地方密密麻麻刺过来。鬼黑左手搂住鬼白跳开,右手镰刀一记勾斩划出气浪将所有骨刺扫断,也逼出了藏在暗处的本体,是腐肉和骨架拼搭成的怪物。

  鬼黑放下鬼白,握紧镰刀直指怪物。鬼白没有上去,他擅长的是诅咒和锁缚,但对于这种纯粹由怨念集合成的怪物而言,他的攻击无疑是助力。太过于关注鬼使黑的情况,鬼使白并没有注意到一条骨刺已悬在他背后蓄势待发。

  噗嗤!

  骨刃刺穿肉体,鲜血顺着骨刃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鬼使黑挡在身前。明明已经无法感受到温暖,可这血液的温度却要将他灼伤。顺着肌肤,血液流进他嘴里,他看着鬼使黑拔出胸口的骨刃,看着他把魂力注入骨刃,看着他倒下。

  魂力顺着骨刃击碎怪物的实体,鬼使白却听不到怪物的嘶嚎,他用颤抖的双手抱住倒下的鬼使黑,一身血衣。鬼使黑还是那么温柔的看着他,他张开口想要说什么,伸出手想要触摸鬼使白的脸颊,在半空垂下。

  记忆里的身影越发明晰,天意弄人,我还是又一次错过你。

 

  鬼使白曾经问过阎魔,为何转轮镜台的池水如此冰凉。阎魔告诉他,因为这不是水,这是世间万物弥留的悲伤。那天,鬼使白抱着鬼使黑,心存死意,只等在清晨阳光里灼成灰烬。判官找到他们,告诉他转轮镜台可以治愈鬼使,鬼使白才觉得,自己的世界,重新亮了。

把鬼使黑放入池水,看着一层层的莲花将他身影淹没,鬼使白并不想走。他也沉入水底,寒冷贴上灵魂,鬼使白仍固执地蜷缩在鬼使黑胸口。虽然还在昏迷,鬼使黑环住了他,温柔的,就像以前一样。

  即使没有意识,即使没有记忆,身体和本能都在诉说着牵挂和眷依。

  睡吧,醒来一切就都好了。

 

  如果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呢?

  那你还是我唯一的弟弟。

  千年,万年,我无所谓,只要冬天的雪花还在开,我就会一直陪着你。

  永不分离。

 

  朔风起兮,大雪寒衣。孤羽振振,风雪凄迷。天远兮,路遥兮,何枝可栖。

  轮回在绝望和苦痛的泥潭,终于让我重新遇见了你。

  虽然,错过了几个世纪。

  

  (完结)

#文笔废,欢迎勾搭,感觉结尾收的很不好,求指教。

大雪寒

#鬼使白前世视角,文渣,OOC

  有人在呼唤,弟弟,弟弟,满怀欣喜。

  是在叫我吗?

  出生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很多,世间因果,都藏在我心里。

  那时候,正在下雪。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我脸上,我想象不出当时的光景,来的太早,世界给我的第一份礼物便是寒冷。

  血液在皮肤下渐行渐缓,稚嫩的身体感觉到痛苦,却没有办法发出声响。

  是要死了吗?奇怪,为什么我会知道死亡,可我不想死。

  谁来救救我,我这么想着,毫无希冀。

  然后,一双温暖的手抱起了我,把我搂在怀里。生命重新回到了这副僵硬的躯壳,循着温暖,我往那人的怀里缩了缩,枕着他的心跳。

  冰冰凉的液体滴在我脸上,不同于雪花化开的轻浮,它砸到我心里。我想睁开眼看看那人,看看这份量是什么。

  就一眼,余生奈何。

  他叫我,弟弟。

  我出生的那天,我的母亲走了,然后,我有了哥哥,也只有哥哥。

  父亲不喜欢我,我是知道的,但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不喜欢我。哥哥没有告诉过我父亲想把我扔掉,但我清楚,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有了记忆。我记得是哥哥一次又一次把我从雪地里抱回来,也记得哥哥身上每一条每一鞭的伤痕都是因我而起。父亲会用藤条打哥哥,因为哥哥把我藏在怀里不松手。我想抱抱哥哥,但没有力气,只能仅仅抓住哥哥的衣襟。

  那时候,我就想快点长大吧,长大了哥哥就不会被打了。我很乖很乖,天真的以为,只要这样,父亲就不会讨厌我,也不会再打哥哥。

  父亲不肯我吃家里的粮食,哥哥每次都会把他那份留给我,我只吃一小口,我不饿,只要哥哥不饿我就不饿。后来,哥哥找了草根掺在食物里喂我,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了。等我学会了走路,父亲就把我关在家里,他把哥哥赶到田里干活。他跟哥哥说,如果不把田里的农活干完,就把我扔掉。我想偷偷去看哥哥,被父亲抓到了,他就拿石头敲我的脚,把我绑在炉灶旁,我哭着叫他父亲,他却打的更加狠了,我再也不敢叫他。

  晚上哥哥回来,看见我被绑着,想放我下来,父亲就把他晚饭全部倒了,干了一天的哥哥还得饿肚子,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从此,我在也不敢去找哥哥,哥哥走了我就安安静静地缩到灶台后面,我在心里数着,只要看见星星哥哥就回来了。

  哥哥不在家我是没有饭吃的,我也不敢跟父亲要。有一次我饿的受不了想偷偷喝点水被父亲看到了,他直接拿热水浇我身上,我被烫的哭起来,他笑得很开心。笑着笑着,他停住了,抽起藤条打我,一边打一边喊妖怪,打死你。我不敢躲,我越躲他打的越凶。

  我不担心哥哥知道我被打,不管受到什么样的伤我很快就可以恢复。父亲是知道的,不开心就会打我,打了我就不会去打哥哥。我不怕疼,真的,虽然打的时候是有点儿了,但只要想一想能跟哥哥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哥哥从来不会让我受伤,所以他一直不知道这些事,我不想告诉他,这是我的秘密。

  乱世的冬季很难捱,却是我最喜欢的。到了冬天,哥哥会把我整个人包在他的怀里,那个时候,我的整个世界里都是哥哥,哥哥的温暖,哥哥的气息。

  我越长越大,和哥哥不一样的是,我的头发是银白色的。村里的孩子因为这个总是欺负我,说我是妖怪,要除妖。我也争辩过,他们就闹得更厉害,拽着我头发拉着我跑,我从来不哭,只要不哭他们累了就会走了。

  我不会把头发剪掉,哥哥他喜欢我的头发。那些小孩子我才不会放在心上,反正一会儿就能恢复,而且,我不跟他们一起玩儿,我有自己的朋友。

  有一次父亲不肯我晚上睡在家里,把我往山上赶,我舍不得哥哥被打,哭着跑上山。

  林子时不时传来野兽的叫声,还有像是压低了的人声,丝丝切切,一浪接着一浪。虽然是大晚上,我却看的清清楚楚,有人影子在林子间晃荡,模模糊糊,飘来飘去。我追上去,却怎么也追不上,闯到林子深处。然后就看到了个姐姐坐在树墩子上哭,她脚下摆着盏宫灯,有油有芯,却没有点亮。

  我走过去叫了一声姐姐,她好像被我吓了一跳,红肿着眼睛端详了我一阵说了一句原来是人类的孩子,然后继续哭。我不得不打断她问她为什么哭,一开始姐姐不理我,我就坐到她旁边重复,她被我烦的不哭了,没好气的告诉我灯熄了。我很奇怪,灯熄了重新点燃啊,便把脚下的灯拿到眼前想看看该怎么办。那姐姐很害怕的想要从我手上把灯夺走,在她指尖即将碰到灯柄的刹那,灯亮了,幽蓝的火光在林间绽开。姐姐呆住了,我把灯塞到她手里她才回过神来。

  也许是因为我把她灯点燃了吧,姐姐语气好了很多,还把我带到一间庙,说借给我过夜。我向姐姐道谢,她幽幽叹了口气,告诉我她叫青行灯,说罢,便提着灯出去了。

  告诉我名字,是愿意和我做朋友吗,我怀着小小的激动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我才发现,这里供奉着神佛,石雕有些褪色,依然可以从眉眼中看出神的威严和慈悲,我虔诚的拜了拜,感谢她的收留。青行灯姐姐就在外面等我,我问了声好,她点了点头,不发一言转身就走。我跟在姐姐后面,不知道怎的,昨天虽然睡的很好,脚却很软,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一样。我想让姐姐走慢一点,抬头却看不到她,不远处就是我家的房子。

  一瘸一拐的走到家门口,我就看见,哥哥倚在门槛上等我,头发上染了一层薄薄的霜。一切都不重要了,那时,我只想扑到哥哥怀里哭一场。

  有哥哥,就足够了。

  后来,到了晚上,我都会很自觉的离家,我跟哥哥说,有好心人收留了我,让哥哥不用担心。怕哥哥不信,我还会特地带上饭团,说这是让我住宿的条件。青行灯姐姐每晚都会在林子里等我,给我带路。我把带来的饭团给姐姐吃,跟姐姐聊天,告诉姐姐我有世上最好的哥哥。姐姐虽然不吃也不搭理我,但我还是很开心,因为我知道她在听。那间庙我很认真的打扫了,擦干净雕像,每天摆上饭团和清水作为祭品。哥哥告诉我要敬畏神佛,只要虔诚的供奉他们就会满足你的愿望。我祈祷的所有愿望都是,只要哥哥好好的。

  哥哥说,他想去拜谢每晚收留我的人,我也很想向哥哥介绍我的朋友。可是,那天我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去庙里的路。哥哥好像一直在想着什么,他不会以为我是在骗他吧,我很着急,却没有办法证明。回去的时候青灯行姐姐终于出现,我想把她带给哥哥看,姐姐却摇了摇头。我问姐姐为什么,她用很悲伤的语调告诉了我原因,一句话,也让我的心冷了。

  为什么?因为我们是魂魄啊,只有鬼怪才能看得到魂魄。

  所以,我是妖怪?一路沉重。我沉默了太久,哥哥蹲下来,把我背到背上,林间小道走的艰难,哥哥肩膀却稳稳的,我熟悉的温暖和宽厚。

  妖怪又怎样,执念太深,我已经放不了手。

  结果,我的贪心招致了祸责。

  那一年的雪花开的太急,寒冷漫过窗棂的缝隙凝结在被衾上。哥哥病了,全身滚烫。他迷迷糊糊喊着弟弟,却听不见我含泪的声音。父亲在一旁哭着,咒骂着我,说我害死母亲还不够,还要害死哥哥,我无力反驳。再降不下温度,哥哥就真要。

  真的是我,我的存在不是祝福,而是诅咒。所以,不能再连累哥哥。

  最后一次拥抱哥哥,我上了山。

  风雪迷住眼睛,耳边是魍魉的蛊惑,我找不到方向。大雪掩盖了我的脚印,太阳的光辉一点点落下,肌肤被冻裂,雪地上蜿蜒出红线,我不能停下,快一点啊!再快一点啊!哥哥还在等我!

  幽蓝的光在风雪中闪烁,我想,找到了。

  血液在地上汇成小小的一洼,滴答滴答。还是原来的庙宇,石塑的雕像却不见了。威仪的神佛端坐在云端,我不敢看她,只是匍匐在她脚下,恳求她满足我的愿望。

  也许是很久,也许是一瞬。她说,她可以答应我的请求。

  我仿佛听到了天籁。


  阎魔大人说,冥界是公正的,以命换命。她告诉我,作为救活哥哥的条件,生命是必须的,除此之外,作为扰乱阴阳定理的代价,我将不入轮回。

  等待执念消散,世间再无我存在的痕迹,没有下一次相逢的希望,就连哥哥对我的记忆也会在时光的更正下消失,如春雪初融,了无痕迹。

  阎魔大人问,我可愿意?


  回去的时候我已经走不动了,只是,只要再快点,还能再看哥哥一眼。

  然而,等待我的并不是哥哥的怀抱,村口的火刑架已经摆好。我在屋外呼喊着哥哥的名字,却始终看不到熟悉的身影。

  鲜血卡住我喉管,我仍旧怀抱着希冀,一遍又一遍。

  直待大火将我燃尽。

  小小的屋子像是囚笼,囚禁了我此生的念想。


  来年的雪花还会再开。

  没有相遇,不必痛苦。

  没有重逢,不必牵挂。


  最后的最后没有说一句再见。

  抱歉,哥哥,这次,是永别了。


(未完待续)

 

#文笔废,欢迎指教,求勾搭。


大雪寒

 上

#鬼使黑前世视角,文渣,OOC

  山脚下有一户人家,用茅草盖的屋子,枯枝围成篱笆,小小的院子里住着父亲母亲和儿子。

  他们太穷了,别人家喂鸡的一把粟米够他们吃一天。不是他们懒惰,父亲是个农夫,他每天早早的起来侍弄土地,可贫瘠的土地刨不出一家人活下去的希望。天寒地冻的日子里母亲要去大户人家浣衣,换来几顿饭的施舍。就连小小的孩童也知道跟在父亲后面,不吵不闹,拔干净田垄上的杂草。

  勤劳没有办法在地里结出果子,再换不到粮食,这家人会挨不过冬季。

  缺了脚的椅子嘎吱嘎吱响,父亲决定,上山吧。

  深山不是人类该去的地方,那是魍魉和鬼怪的居住地。虽说,这乱世,人和鬼怪没什么区别。

  母亲拦不住他,只能含着泪把家里能吃的都包在父亲的衣兜里,她拆下自己衣裳衬里的棉花,细细缝进父亲的棉衣。

  年幼的孩子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伤心,他牵着母亲的衣角,看着父亲头也不回的进了山里。天上的雪花还在飘,远处的山黑黢黢的,像是怪物张开了大嘴。孩子突然就哭了,父亲说等他回来就能吃饱,可孩子现在更想跟父亲下地。

  等啊等,也许是十天,也许是半月,小孩子的眼里看不到时间的流逝,他只觉得过了好久。终于,父亲回来了,带着一只大腿。

  是怪物的大腿吧,粗壮又紧实,孩子想,这怪物得多大啊。母亲没看到父亲的收获,她念叨着人回来了就好。

  孩子问父亲,这能吃吗。父亲说能吃,都是肉,怎么不能吃。于是,那个晚上,山脚下的人家传来了肉香。肉煮好了,母亲还是担心,她吃了第一口,无碍才把肉端给孩子和父亲,一家人美美吃了一顿。第二天父亲又把剩下的肉卖了换粮食。

  一只大腿,让这家人熬到了来年春上。

  田里的幼苗长出来,父亲又多买了几块地,家里还有了闲钱。孩子听母亲跟他说,他要当哥哥了。

  像是熬过了苦日子那般,一切都在变好。

  孩子看着母亲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他知道,他的弟弟就在里面。孩子喜欢跟着母亲跑,他会贴在母亲肚子上跟弟弟说悄悄话。母亲笑他傻,可孩子就是觉得弟弟能听懂。

  生娩那天母亲疼的厉害,孩子在院子里看着大人们来来回回的跑,很害怕。他怕母亲有事,也怕弟弟没了。第二天的鸡鸣响起来,院子安静了。还没来得及看弟弟一眼,就有人告诉他,他母亲没了。孩子蒙了,屋子门被锁着他进不去,他呆愣楞的站在门前,一直到弟弟的哭声把他惊醒。

  没有人管弟弟,弟弟被扔在风口,裹着襁褓。孩子走过去,把弟弟抱起来,小小的一只。弟弟的头发是白色,弟弟的身上真冷,弟弟睁眼看他了。孩子这么想着,泪珠一滴一滴滚在弟弟脸上。

  母亲走了,可日子还是要过。父亲不喜欢弟弟,孩子也知道。父亲把小小的弟弟扔出去,孩子就捡回来。弟弟饿的哭,孩子心里难受,父亲不准孩子去帮弟弟找奶喝,没办法,孩子就偷偷喝一口米糊,含在嘴里,趁父亲不注意,哺给弟弟。父亲知道了,狠命打他,孩子倔,就是不肯扔了弟弟。

  父亲告诉他,别管弟弟,弟弟是妖怪,还害死了母亲。可孩子舍不得,小小只的弟弟窝在他怀里,会在睁眼的时候对他笑,没吃的也不哭,吃饱了会吐泡泡。孩子说,他是哥哥,他这一生都跟怀里抱着的这个扯一块儿了。

  父亲把吃的藏起来,给孩子留的越来越少。家里不是没粮,孩子知道,父亲是要饿死弟弟。孩子已经很省了,可吃的还是不够。弟弟乖,吃不饱也不闹,安安静静的攥着自己的衣襟睡觉。孩子放不下弟弟,又不能舍了父亲,没法子,就天天把弟弟绑自己背上,干完农活去野地里翻草茎,找出来剁碎了掺到米里面煮糊糊儿,自已喝一口,嚼烂了喂弟弟一口。

  一大一小相依为命,父亲倒是会照看孩子,却决计不会看弟弟一眼,抱也不抱。

  地里的庄稼割了一茬又一茬,秋天的叶子也不知道落了几次,孩子长大了,弟弟也会跟着他人前人后叫哥哥了。弟弟很黏哥哥,哥哥在哪儿他就在哪儿,连睡觉都要挤在一起。破烂的被子盖不住两双小脚丫,秋天到了蜷在一起才暖和。

  可是,有一天,父亲却再也不肯弟弟晚上睡家里。弟弟拽着哥哥的手臂不想离开哥哥,孩子跪下来求父亲,大晚上的把弟弟往山上赶这是要他命啊。

  额头磕在石板上脆生生的,父亲不为所动,拿起手边的椅子就往哥哥身上抽,一边抽还一边对弟弟吼:“你走不走,不走我就打死他。”

  弟弟松开了一直抱着哥哥的手,哭着往外面跑,跑的很快,哥哥都来不及拉他。哥哥想去追弟弟,被父亲喝住。

  如果你去找他,找回来我立马打死。

  哥哥在门口守了一夜。

  天蒙蒙亮,一个孱弱的身影一瘸一拐的倒进哥哥怀里。弟弟红肿肿的,他问哥哥,还疼吗。哥哥不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弟弟搂的更紧了。

  从此以后,天天夜里,弟弟都没法住在家里。弟弟不让哥哥在外面等他,弟弟说,他不要哥哥难受。

  哥哥想,我怎么能不难受啊。

  弟弟头发越来越长,柔软的,银白色的。哥哥觉得很漂亮,就像天上的月光一样,能握在手里。村里的孩子却因为这个从不跟弟弟玩,说他是丑八怪,没人要的妖怪。弟弟听了之后总是默默地走开,身上被那些孩子打出来的伤痕过一会儿就没了,他得早点回去,哥哥还在等他。

  哥哥也问过弟弟天天晚上睡在哪里,弟弟告诉他,有个很漂亮的姐姐把她的屋子借给他睡。哥哥说得谢谢人家,就跟着弟弟一起去那儿,没找到路。绕到落日西沉,弟弟快哭了,他没有骗哥哥,以前就是在这边的,哥哥只是摸了摸弟弟的头。

  回去的时候,弟弟心不在焉。林子里的光线昏暗,又在深处,弟弟走的却是很随意,就好像知道这条路对的一样。哥哥问弟弟路对吗,弟弟告诉哥哥他也不知道,一直都是前面的灯姐姐在带路啊。

  林间小道,杂草丛生,空无一人。

  弟弟也许真的是妖怪吧,哥哥想,可这又怎么样呢,他是我的弟弟,这就够了。

  今年的雪又大了些,河岸上的冰花一直结到路上,村子里冻死了好几个。

  哥哥病了,烧的厉害,也喂了药,没什么成效。外面是天寒地冻,内里却像放在炭火上煎烤,哥哥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是醒着还是睡着。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弟弟贴到自己身上,冰冰凉的。哥哥想开口,他想告诉弟弟,他快撑不住了,让弟弟别守着他,过了病气,他还想告诉弟弟,他舍不得他。太累了,累到哥哥睁眼都没力气,又昏沉沉睡过去。

  弟弟看一眼躺在床上的哥哥,顶着风雪上山,在心里祈祷,哥哥一定不会有事。

  第二天,哥哥好多了,起床却没看到弟弟,他下床开门,门却是被锁住的。哥哥有点慌了,门外是有人的,哥哥央求他开一下门,那人不应。从窗子里看,门外面黑压压一片人,扛着锄头,拿着斧子。他们商讨着什么,说的很大声,哥哥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说,弟弟是妖怪。

  他们说,要烧了弟弟。

  他们说,烧了弟弟雪就停了。

  他们说······

  那是我的弟弟啊!病刚刚好的哥哥没有力气,就拿身子撞门,一下,两下,他求着弟弟千万不要回来。门开了,父亲拿着麻绳进来,他还没开口,父亲就把他绑在了柜子上。

  弟弟回来了。

  麻绳勒进皮肤他挣不开,鲜血顺着衣服流下来。他在屋里面大声的喊,让弟弟快走,嘈杂的人声淹没了他微弱的呼喊。

  他听得到,弟弟满怀期待回家的脚步声。

  他听得到,村民囚住弟弟发出兴奋的呐喊。

  他听得到,弟弟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凄厉,哥哥,哥哥。

  他却什么都做不到。

  村口早已摆好了火刑架,干木浇上油脂,大火烧起来。

  纷飞的雪掩盖了废墟,哥哥刨着焦土的每一个角落,却找不到弟弟的骨殖,什么都没了。

  一场大火,烧的干干净净。

  从此他将孤身一人,身前是没有未来的未来,身后是茕茕且凄怆的脚印。

  时光漫长,无枝可栖。


  抱歉呐,最后,还是没能再见你一面。

  我的哥哥。

  我的弟弟。


  (未完待续)


#文笔废,求勾搭。


吾身妖刀

文渣,小短篇,妖刀姬视角。

  陷在腐叶和泥土中入睡,潮湿阴郁的瘴气断绝了人类找的我本体的可能。等待消弭世间,归于尘土。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直到契约的力量将我唤醒。算到一切,唯独漏了阴阳师。他们借助天地的法则与灵体沟通,进而驾驭吾等。

  可是,不存在媒介,又如何召唤?

  没有等我想清楚,一个白色的身影向我猛冲过来,我下意识的拔刀格挡,一层冰霜覆上指尖封住我的动作。抬眼,身穿樱花和服的雪女浮在半空,神色冰冷的看着我。就这眨眼间,那人被鬼使黑鬼使白架住,扯回原地。

  “欧,欧,欧洲的移民证!”他是这么凄厉地嘶喊着。

  鬼使白:主上,矜持。

  鬼使黑:啧,好蠢。

  雪女似乎有些无奈,神色柔和地看着那人,挥了挥手“拖下去。”那两兄弟就夹着,额,应该是阴阳师吧,走远了。

  即使是这样,我依然听得见那人叫嚷“SSR啊!蹭一下啊!”哀怨绵长。

  等看不见那人,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冷气沿着我背上的太刀贴近我的肌肤。窗棂,地面,召唤的符阵上结上一层薄薄的冰花,绚烂,且锋利。

  “你刚刚,想做什么?”

  来了。强大的威压裹挟着暴风雪向我袭来,我拔出太刀想要劈散,却发现自己的妖力被抑制住了。冰锥停留在我身前半步,雪女的声调毫无起伏“我不管你是什么,这个人动不得。”“就交给你了,爷爷。”消去冰雪,雪女带着一众虎视眈眈的式神浩浩荡荡地出了屋子。一个骑着金鱼的老爷子乐呵呵过来。

  “哎呀哎呀,就知道差遣老人家。”老爷子笑眯眯地盯着我,“挺俊的小姑娘啊,怎么这么暴躁呢?”我没有接话。没有妖气,没有威压,却能呆在这里。如此,便只有神灵了。

  “走,转转,老爷子也给你讲讲是个怎么回事。”说罢,他晃悠悠出了屋子,骑着的金鱼还吐了几个泡泡。

  我快步跟上去。

  因为仅是借助契约的力量将我召回现实,只有灵体,我得通过不断地训练来茁壮自己。我拒绝那人的亲近,他却百折不挠,每每都要烦劳那对兄弟拖回去,若是在战斗中让他看见我暴戾的一面,也许,他自己会退开吧。只是,这身上清一色生命防御效果抵抗是什么意思?不远处那人还拉着姑获鸟的羽翼殷殷叮嘱:“有劳了鸟妈,辛苦了鸟妈,这些崽儿就交给你了鸟妈。”

  磨磨唧唧,还得雪女提着他的领子把他扔回庭院。

  任务时,我呆在圈子里发呆,保护圈,旁边坐一只软萌兔子。圈子外鸟妈草爸雪女王打的不亦乐乎,额,那人是这么叫她们的。

  兔宝宝会在她们打赢了的时候跳起来唱歌,很好听。应该是累了,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团软萌就窝在我怀里了,软糯糯的说要抱抱。我想狠心把她拽开,却做不到。

  心想,就这一次。

  无聊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我越来越像以前的自己。即便如此,那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在我这边刷存在感“崽儿啊,这套不错,这套也不错,这这这套更好。”我瞥一眼,呵,都是防御套。顺手劈了一痕剑气,地面直接划开一道沟壑。那人愣住了。怕了吗,也好。然后他很开心的拉住我的袖子“崽儿啊,原来你这么厉害了,行,以后宝宝们就由你照顾了。”姑获鸟也一脸满怀欣慰的看着我。

  等等,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这几次阴阳寮征伐的鬼王有些强悍,以往的我自是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可惜现在。那人的庭院里倒了一片。莹草桃妖蝴蝶精快忙哭了,花花草草铺满了整个院子,只恨惠比寿公只能插一支鲤鱼旗。我找了个僻静角落坐着,伤的有点重,却不想凑过去,煞气会影响到其他式神。那人捧着一堆符箓来找我,我想退开,但实在没有起身的力气。无动于衷地看他贴好符咒,我以为他要走开,他却抱住了我。不,我不想伤害他,赶紧费力想要挣脱他的怀抱。他却箍得更紧,轻轻地哼着“不要怕,没有谁会被受伤,是吧。”咒术开始起作用,我越来越困。“睡一觉吧,醒来就好了。”他语调平缓,在我耳边呢喃,我枕着他的呼吸入睡,触拥的是与血液不一样的温暖。

  阴阳寮最近动作越来越大,连八岐大蛇也想去征讨,虽然只是分身,但也不是我们可以随意欺负的。思来想后,决定派老一辈的阴阳师去探探路,很不幸,那人正好新老交替的边角上。我不想他过去,可也没办法阻止。

  堪堪凑齐出阵的式神,那人眉间还是展不开的忧郁。进入结界前,他三令五申,打不过就跑。很啰嗦,但我却不反感。是被他驯化了吗?我自嘲一笑。

  一开始很顺利,有我和姑获鸟配合,加之莹草座敷后方支援。到了最后一处裂缝,我们还没喘口气,气氛瞬时压抑起来,风的吹拂都变得凝涩。“小心!”不知谁大喊一声,地面就开始摇晃起来,从地底抽出粗壮的蛇尾,狂风肆虐。

  八岐大蛇。

  太强了,虽说我和姑获也能对他造成伤害,但接踵而来的沉默和眩晕咒术,我们不得不分心闪躲。几个回合下来,那人明显支撑不住,蛇尾一掀,那人还未张开结节就被狂风扫落,莹草想过去治疗,也被背后突袭的蛇尾抽晕。失去了阴阳师的调度,我们动作明显迟缓,八岐大蛇趁机一一击破。那人似乎恢复了意识,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一条蛇尾劈开风声,擦过我脸颊直指那人。

  他躲不开,我只能想到了这个,他会死。身体不知哪儿来的力量硬生生将蛇尾砍断。大蛇吃痛,扭身想要困缚住我。踩着它的身躯,我提着太刀逼近它头颅,罡风邪气威压一重重压在我身上,我无所畏惧,心里只想着那人要活下去。

  妖力在刀尖凝聚。六斩,碎魂,天地寂灭。

  炫目的光芒遮蔽了我的感觉,我什么也没法去想。等会儿,那人!

  那人,还好吗?

  只觉得过了一会儿,毛茸茸的耳朵在我下巴上扫阿扫。我睁开眼,是自己的房间,撑起身,一个白团子从我身上滚下去。掉在地上的兔宝宝还有些迷糊,见我醒来很开心的跳了出去。

不一会儿,雪女领着一大堆式神挤满了我的屋子,兔宝宝很乖巧地窝在我胸前。许是察觉到我想说些什么,雪女开口:“你昏了好几天,他······”还未说完,一声“刀妹!”震得我耳疼。那人急火火推开屋门,被里面这么多式神吓了一跳。雪女扶额,摆手,两兄弟很熟练的把人拖走。

  “让我蹭点欧气啊!”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鬼使白:主上,要乖,她要休息。

  鬼使黑:啧,好烦。

  雪女想想还是不放心那人,要跟过去看看,临走前让我好好休息。众式神也慢慢散了,兔宝宝帮我阖上房门,朝我眨眨眼“好好休息呀。”

  等听不见他们的脚步声,我搂紧自己的太刀,无法遏制的哭了出来。

  太好了,他没事,太好了。

  以后的日子,很忙。我勤勤恳恳地打完觉醒本,御魂本,探索本,后面跟着一群嗷嗷待哺的幼小式神,和我那既不中看也不中用的阴阳师大人。

  挺好的。

  难得相遇,总要留下点什么,莫留遗憾,好待回忆。

  是吧,我的阴阳师大人。



每次妖刀姬提着大刀冲上去,我总想在一旁唱风萧萧兮易水寒,提携玉龙为君死。然后,然后她就秒掉麒麟一脸面瘫的拖着大刀回来看着我。

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

。。。。。。

没什么,阿崽你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