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言

杂食党,只要有粮,不挑

大雪寒

#鬼使白前世视角,文渣,OOC

  有人在呼唤,弟弟,弟弟,满怀欣喜。

  是在叫我吗?

  出生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很多,世间因果,都藏在我心里。

  那时候,正在下雪。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我脸上,我想象不出当时的光景,来的太早,世界给我的第一份礼物便是寒冷。

  血液在皮肤下渐行渐缓,稚嫩的身体感觉到痛苦,却没有办法发出声响。

  是要死了吗?奇怪,为什么我会知道死亡,可我不想死。

  谁来救救我,我这么想着,毫无希冀。

  然后,一双温暖的手抱起了我,把我搂在怀里。生命重新回到了这副僵硬的躯壳,循着温暖,我往那人的怀里缩了缩,枕着他的心跳。

  冰冰凉的液体滴在我脸上,不同于雪花化开的轻浮,它砸到我心里。我想睁开眼看看那人,看看这份量是什么。

  就一眼,余生奈何。

  他叫我,弟弟。

  我出生的那天,我的母亲走了,然后,我有了哥哥,也只有哥哥。

  父亲不喜欢我,我是知道的,但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不喜欢我。哥哥没有告诉过我父亲想把我扔掉,但我清楚,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有了记忆。我记得是哥哥一次又一次把我从雪地里抱回来,也记得哥哥身上每一条每一鞭的伤痕都是因我而起。父亲会用藤条打哥哥,因为哥哥把我藏在怀里不松手。我想抱抱哥哥,但没有力气,只能仅仅抓住哥哥的衣襟。

  那时候,我就想快点长大吧,长大了哥哥就不会被打了。我很乖很乖,天真的以为,只要这样,父亲就不会讨厌我,也不会再打哥哥。

  父亲不肯我吃家里的粮食,哥哥每次都会把他那份留给我,我只吃一小口,我不饿,只要哥哥不饿我就不饿。后来,哥哥找了草根掺在食物里喂我,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了。等我学会了走路,父亲就把我关在家里,他把哥哥赶到田里干活。他跟哥哥说,如果不把田里的农活干完,就把我扔掉。我想偷偷去看哥哥,被父亲抓到了,他就拿石头敲我的脚,把我绑在炉灶旁,我哭着叫他父亲,他却打的更加狠了,我再也不敢叫他。

  晚上哥哥回来,看见我被绑着,想放我下来,父亲就把他晚饭全部倒了,干了一天的哥哥还得饿肚子,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从此,我在也不敢去找哥哥,哥哥走了我就安安静静地缩到灶台后面,我在心里数着,只要看见星星哥哥就回来了。

  哥哥不在家我是没有饭吃的,我也不敢跟父亲要。有一次我饿的受不了想偷偷喝点水被父亲看到了,他直接拿热水浇我身上,我被烫的哭起来,他笑得很开心。笑着笑着,他停住了,抽起藤条打我,一边打一边喊妖怪,打死你。我不敢躲,我越躲他打的越凶。

  我不担心哥哥知道我被打,不管受到什么样的伤我很快就可以恢复。父亲是知道的,不开心就会打我,打了我就不会去打哥哥。我不怕疼,真的,虽然打的时候是有点儿了,但只要想一想能跟哥哥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哥哥从来不会让我受伤,所以他一直不知道这些事,我不想告诉他,这是我的秘密。

  乱世的冬季很难捱,却是我最喜欢的。到了冬天,哥哥会把我整个人包在他的怀里,那个时候,我的整个世界里都是哥哥,哥哥的温暖,哥哥的气息。

  我越长越大,和哥哥不一样的是,我的头发是银白色的。村里的孩子因为这个总是欺负我,说我是妖怪,要除妖。我也争辩过,他们就闹得更厉害,拽着我头发拉着我跑,我从来不哭,只要不哭他们累了就会走了。

  我不会把头发剪掉,哥哥他喜欢我的头发。那些小孩子我才不会放在心上,反正一会儿就能恢复,而且,我不跟他们一起玩儿,我有自己的朋友。

  有一次父亲不肯我晚上睡在家里,把我往山上赶,我舍不得哥哥被打,哭着跑上山。

  林子时不时传来野兽的叫声,还有像是压低了的人声,丝丝切切,一浪接着一浪。虽然是大晚上,我却看的清清楚楚,有人影子在林子间晃荡,模模糊糊,飘来飘去。我追上去,却怎么也追不上,闯到林子深处。然后就看到了个姐姐坐在树墩子上哭,她脚下摆着盏宫灯,有油有芯,却没有点亮。

  我走过去叫了一声姐姐,她好像被我吓了一跳,红肿着眼睛端详了我一阵说了一句原来是人类的孩子,然后继续哭。我不得不打断她问她为什么哭,一开始姐姐不理我,我就坐到她旁边重复,她被我烦的不哭了,没好气的告诉我灯熄了。我很奇怪,灯熄了重新点燃啊,便把脚下的灯拿到眼前想看看该怎么办。那姐姐很害怕的想要从我手上把灯夺走,在她指尖即将碰到灯柄的刹那,灯亮了,幽蓝的火光在林间绽开。姐姐呆住了,我把灯塞到她手里她才回过神来。

  也许是因为我把她灯点燃了吧,姐姐语气好了很多,还把我带到一间庙,说借给我过夜。我向姐姐道谢,她幽幽叹了口气,告诉我她叫青行灯,说罢,便提着灯出去了。

  告诉我名字,是愿意和我做朋友吗,我怀着小小的激动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我才发现,这里供奉着神佛,石雕有些褪色,依然可以从眉眼中看出神的威严和慈悲,我虔诚的拜了拜,感谢她的收留。青行灯姐姐就在外面等我,我问了声好,她点了点头,不发一言转身就走。我跟在姐姐后面,不知道怎的,昨天虽然睡的很好,脚却很软,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一样。我想让姐姐走慢一点,抬头却看不到她,不远处就是我家的房子。

  一瘸一拐的走到家门口,我就看见,哥哥倚在门槛上等我,头发上染了一层薄薄的霜。一切都不重要了,那时,我只想扑到哥哥怀里哭一场。

  有哥哥,就足够了。

  后来,到了晚上,我都会很自觉的离家,我跟哥哥说,有好心人收留了我,让哥哥不用担心。怕哥哥不信,我还会特地带上饭团,说这是让我住宿的条件。青行灯姐姐每晚都会在林子里等我,给我带路。我把带来的饭团给姐姐吃,跟姐姐聊天,告诉姐姐我有世上最好的哥哥。姐姐虽然不吃也不搭理我,但我还是很开心,因为我知道她在听。那间庙我很认真的打扫了,擦干净雕像,每天摆上饭团和清水作为祭品。哥哥告诉我要敬畏神佛,只要虔诚的供奉他们就会满足你的愿望。我祈祷的所有愿望都是,只要哥哥好好的。

  哥哥说,他想去拜谢每晚收留我的人,我也很想向哥哥介绍我的朋友。可是,那天我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去庙里的路。哥哥好像一直在想着什么,他不会以为我是在骗他吧,我很着急,却没有办法证明。回去的时候青灯行姐姐终于出现,我想把她带给哥哥看,姐姐却摇了摇头。我问姐姐为什么,她用很悲伤的语调告诉了我原因,一句话,也让我的心冷了。

  为什么?因为我们是魂魄啊,只有鬼怪才能看得到魂魄。

  所以,我是妖怪?一路沉重。我沉默了太久,哥哥蹲下来,把我背到背上,林间小道走的艰难,哥哥肩膀却稳稳的,我熟悉的温暖和宽厚。

  妖怪又怎样,执念太深,我已经放不了手。

  结果,我的贪心招致了祸责。

  那一年的雪花开的太急,寒冷漫过窗棂的缝隙凝结在被衾上。哥哥病了,全身滚烫。他迷迷糊糊喊着弟弟,却听不见我含泪的声音。父亲在一旁哭着,咒骂着我,说我害死母亲还不够,还要害死哥哥,我无力反驳。再降不下温度,哥哥就真要。

  真的是我,我的存在不是祝福,而是诅咒。所以,不能再连累哥哥。

  最后一次拥抱哥哥,我上了山。

  风雪迷住眼睛,耳边是魍魉的蛊惑,我找不到方向。大雪掩盖了我的脚印,太阳的光辉一点点落下,肌肤被冻裂,雪地上蜿蜒出红线,我不能停下,快一点啊!再快一点啊!哥哥还在等我!

  幽蓝的光在风雪中闪烁,我想,找到了。

  血液在地上汇成小小的一洼,滴答滴答。还是原来的庙宇,石塑的雕像却不见了。威仪的神佛端坐在云端,我不敢看她,只是匍匐在她脚下,恳求她满足我的愿望。

  也许是很久,也许是一瞬。她说,她可以答应我的请求。

  我仿佛听到了天籁。


  阎魔大人说,冥界是公正的,以命换命。她告诉我,作为救活哥哥的条件,生命是必须的,除此之外,作为扰乱阴阳定理的代价,我将不入轮回。

  等待执念消散,世间再无我存在的痕迹,没有下一次相逢的希望,就连哥哥对我的记忆也会在时光的更正下消失,如春雪初融,了无痕迹。

  阎魔大人问,我可愿意?


  回去的时候我已经走不动了,只是,只要再快点,还能再看哥哥一眼。

  然而,等待我的并不是哥哥的怀抱,村口的火刑架已经摆好。我在屋外呼喊着哥哥的名字,却始终看不到熟悉的身影。

  鲜血卡住我喉管,我仍旧怀抱着希冀,一遍又一遍。

  直待大火将我燃尽。

  小小的屋子像是囚笼,囚禁了我此生的念想。


  来年的雪花还会再开。

  没有相遇,不必痛苦。

  没有重逢,不必牵挂。


  最后的最后没有说一句再见。

  抱歉,哥哥,这次,是永别了。


(未完待续)

 

#文笔废,欢迎指教,求勾搭。


评论(4)

热度(19)